解憂雜貨店的晨光,似乎被某種力量滌蕩過,變得格外通透溫潤。陳默站在柜臺后,指尖拂過那枚古老的榫卯木雕,意識卻沉浸在更廣闊的圖景中——守望者協議如同一個無聲的共鳴器,將整座城市的呼吸與心跳,轉化為他能夠理解的背景韻律。早高峰地鐵里的些微焦躁、寫字樓里開始凝聚的專注、公園里鳥鳴帶來的片刻寧靜……這一切交織成一首龐雜而有序的城市交響詩。
店門被輕輕推開,蘇曉抱著一摞新書上樓,她的步伐比以往沉穩了許多。“老板,”她將書放在角落的書架上,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眉頭微蹙,“安墨和‘守望者’的協同監測系統標記了一個異常點。西區文化公園,持續檢測到低強度、廣域分布的悲傷情緒信號,像一片無法驅散的灰色薄霧,已經籠罩那里快一周了。”
陳默接過平板,地圖上西區公園的位置,正散發著淺灰色的柔和光暈。“強度不足以傷害任何人,但范圍……”他指尖放大區域,協議將更細微的數據流呈現在他腦海,“覆蓋了公園和周邊幾個老社區。這不是個人的悲痛,是一種集體的……低語。”
“需要我去深度感知一下嗎?”蘇曉主動請纓。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情緒洪流沖垮的膽小店員,她學會了如何構筑心靈壁壘,精準地捕捉和分析情感的流向。
“我們一起去。”陳默點頭,“這種集體情緒背后,往往有一個共同的錨點。”
他的話音未落,店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張弛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朝氣。“默哥!林姐那邊來消息,西區公園出了件挺有意思的怪事!”他嗓門洪亮,順手拿起柜臺上的杯子灌了口水,繼續道,“不是案件,就是好多老街坊反映,這幾天在公園里總能撿到些老物件——幾十年前的鐵皮火車、掉了瓷的搪瓷杯、甚至還有‘為人民服務’的舊書包!東西都不值錢,但模樣挺完整,也沒人認領,越撿越多,公園管理處都快能開個小展覽了。”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彌漫的集體悲傷,不斷涌現的承載著過往記憶的老物件……兩條線索瞬間在他心中交匯。
“這不是普通的遺失,也不是惡作劇。”他放下平板,語氣肯定,“這是一種無意識的集體行為,是沉淀的情感在尋求出口。安墨,同步數據,準備實地掃描。另外,聯系伊莎貝拉。”
“指令已收到。”安墨的全息投影瞬間在店內凝實,他如今的形象細節愈發逼真,甚至能看清他虛擬西裝上的細微紋理,“數據流已接入,環境掃描模塊啟動。”幾乎同時,陳默的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伊莎貝拉的身影,她身后是南美雨林充滿生機的綠意。
“陳默,大家早!”她笑容明媚,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我剛結束一個部落的植物圖譜記錄。有什么新發現嗎?”盡管遠隔重洋,她始終是團隊感知大地脈搏的延伸。
陳默將情況和他們的初步判斷快速說明。
伊莎貝拉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專注:“集體記憶與土地的聯系最為深刻。如果一片土地曾承載過一代人共同的強烈情感,在特定的契機下,這些情感確實可能像沉睡的種子一樣發芽,產生‘回響’。我需要那個公園的實時地脈能量讀數。”
團隊立刻行動。半小時后,他們已站在西區文化公園的入口。晨光中的公園安寧祥和,老人們打著太極,孩童在嬉笑追逐。然而,一踏入公園范圍,蘇曉就輕輕“咦”了一聲。
“感覺到了,”她低聲說,閉上眼睛細細體會,“那種情緒……很淡,像秋天早晨的薄霧,均勻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主要是懷念,還有一種……淡淡的,對時光流逝的無奈。”
張弛已經從公園管理處拿到了那個收集失物的紙箱,里面琳瑯滿目,全是充滿歲月痕跡的小物件。他戴著手套,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鐵皮機器人,嘖嘖稱奇:“這玩意,現在可真見不著了。”
陳默閉上雙眼,守望者協議全力運轉,將蘇曉的情感雷達、安墨的實時環境掃描數據以及張弛記錄的物品信息統合分析。無數信息碎片如同星河般在他意識中流轉、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