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小人。
    “這是凡人。”
    然后,他在小人上面畫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人。
    “這是你們,代理人。”
    接著,他在代理人上面畫了一個更大的,戴著王冠的人。
    “這是你們的老板,‘萬物之源’。”
    夜梟畫完,筆尖在“萬物之源”的頭頂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問號。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里,是什么?”
    夜梟轉過身,看著臉色煞白的凱恩。
    “你們的‘神’,用一個‘飛升’、‘永恒’的故事,讓你們心甘情愿地為他賣命。你們以為自己是牧羊人,其實,你們也是羊圈里的羊。只不過,你們的飼料,比普通凡人的高級一點罷了。”
    “你……胡說!”凱恩的聲音在顫抖。
    “是嗎?”夜梟笑了笑,打開了審訊室里的電視。
    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插播一條快訊。
    主持人的聲音義憤填膺:“據本臺記者報道,今日下午,兩名身份不明的外來人員,企圖在市中心地標建筑‘擎天大廈’制造恐怖襲擊,被我市英勇的治安人員和熱心市民當場制服……”
    屏幕上,出現了凱恩和阿瑞斯被按倒在地的狼狽畫面,臉上還被打上了馬賽克。
    電視畫面下方,滾動的評論欄里,全是凡人的怒罵。
    “嚴懲不貸!這些瘋子!”
    “查查他們背后是誰!是不是境外勢力!”
    “槍斃!這種人留著過年嗎?”
    就在這時,一股微弱但急切的意念,傳入凱恩的腦海。
    是蕾娜的聲音。
    “凱恩!聽著!我們中計了!這里不是低維世界,這是一個用凡人規則構筑的……更高維的法則囚籠!我們的神力正在被……被同化!保持清醒!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蕾娜的聲音充滿了雜音和絕望,仿佛隔著無數個世界。
    凱恩呆呆地看著電視,又看了看白板上那個刺眼的問號。
    他引以為傲的秩序,他堅守億萬年的信仰,在此刻,被一則凡人的新聞,幾句凡人的咒罵,和一個凡人畫出的簡單食物鏈,沖擊得支離破碎。
    隔壁審訊室里,傳來阿瑞斯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凱-恩突然笑了。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他,執掌秩序的代行者,億萬年來裁決了無數世界的命運,今天,卻因為“破壞公物未遂”,被關在凡人的審訊室里,被當成一個瘋子,一個恐怖分子。
    他信仰的神,可能只是一個更高級的騙子。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被騙了億萬年的,最大的傻子。
    “噗。”
    凱恩體內的秩序神格,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發出一聲輕響,徹底熄滅了。
    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夜梟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門開了,老警察探進頭來。
    “搞定了?”
    “嗯。”夜梟指了指失魂落魄的凱恩,“這位先生,好像受了點刺激,精神狀況不太穩定。我建議,送去市精神衛生中心,做個全面的檢查和評估。”
    “行。”老警察點點頭,對身后的同事使了個眼色。
    兩個警察走進來,架起癱軟的凱恩。
    夜梟走上前,像是安慰一樣,輕輕拍了拍凱恩的肩膀。
    一股只有他能看見的,由最純粹的“秩序”法則凝聚成的光屑,順著他的手掌,悄無聲息地被吸入體內。
    夜梟走出治安分局的大門,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林晞雪正站在一個烤冷面的小攤前,看到他出來,笑著招了招手。
    “老公,加腸還是加蛋?”
    夜梟走到她身邊,抬頭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這幻境,看到那艘懸停在維度之外的巨大旗艦。
    “都加。”夜梟從林晞雪手里接過剛做好的烤冷面,咬了一大口。
    “味道怎么樣?”
    “嗯……”夜梟含糊不清地說,“一股子……懷疑人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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