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的氣氛,在一瞬間,緊繃得幾乎能聽見每個人屏住呼x1的聲音。
那是一個月se極佳的元宵之夜,刺史府的花園之內,數百盞燈籠與燭火搖曳生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朦朧的光暈。滿座的交州名士與文武官員,皆是衣冠楚楚,圍坐於jing致的石案之旁,杯盤之間,香氣氤氤。可就在這場文人雅集進行到最ga0cha0之際,張嶷那如同平地驚雷般的詰難,讓所有的歡聲笑語,瞬間凝結。
眾人一片譁然。有人低聲議論:「張都伯這是……要當眾挑戰林從事?」「文武相爭,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場面啊!」士壹的嘴角,更是g起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獰笑,他樂於見到任何能讓林睿陷入窘境的場面。
林睿并未立刻回答。他緩緩起身,目光穿過跳動的燭光,望向那位依舊站在席間、滿身剛烈之氣、眼神灼灼的張嶷。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囂,似乎都已遠去,整個大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匯,宛如刀劍在鞘中,發出了第一聲清越的碰撞。
片刻之後,林睿臉上那平靜的微笑,并未有絲毫的動搖。他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地,向著張嶷,以及滿堂賓客,朗聲說道:「張兄此問,直抒x臆,足見丈夫本se,子明……佩服!」
「然,若無文以立心,則武不過是匹夫之勇;若無武以立命,則文亦不過是無根之萍。詩之道,非徒風花雪月,更可心中之志;志不立,則槍雖利,亦不知為何而戰。張兄問得好——武人之血,正是詩中之骨!」
此一出,滿座皆驚!士燮撫須的手,微微一頓;鄭安的眼中,jing光一閃;而張嶷那緊鎖的眉頭,也似乎舒展了一絲。
林睿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他轉過身,對著士燮,長揖及地:「士公,諸位大人,方才子明之詩,不過是抒發羈旅異鄉、有志難伸之孤寂。然聽聞張兄之詰問,心中亦有一gu豪氣,油然而生。請容子明,再獻丑一番!」
他略一拱手,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到早已備好的筆墨之前,提筆,蘸墨如風。燭火之下,一張嶄新的絹帛之上,字字如刀,筆走龍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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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為詩筆,山河作紙箋。
文能安邦國,武可定江天。
一腔丹心在,不問筆與槍,
千秋誰記取,同心是人間。
詩畢,擲筆!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長久的、震撼的寂靜。
風,輕輕掠過燭焰,搖曳的光影,映出每一個人臉上那驚愕得無以復加的神情。如果說,方才那首《月下獨酌》,展現的是一種超凡脫俗、灑脫不羈的仙人之才;那麼此刻這首五絕句,所展現的,便是一種足以囊括天地、貫通文武的、經世濟民的宰相之志!
許久,許靖緩緩起身,對著林睿,深深一揖,長嘆一聲:「文中有骨,骨中藏義,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此子,非凡人也。」
張嶷注視著絹帛上那四句詩,良久未語。然後,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豪邁而奔放,他舉起案前的酒碗,一飲而盡:「好!好一個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林子明,我張嶷,輸得心服口服!」
那一刻,大殿中那根緊繃到極點的弦,終於松開了。眾人爆發出了一陣b之前任何時候,都更為熱烈的喝彩聲,杯觥交錯,溢美之詞,不絕於耳。而林睿,林子明的名字,也在今夜之後,以一種「文武雙全」的、更具傳奇se彩的姿態,正式傳遍了整個交州。
夜,更深了。府中賓客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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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與張嶷并肩走在返回居所的回廊之上,兩人皆是沉默良久。直到走過一片竹影斑駁的庭院門口,張嶷才忽然開口:「你詩中那句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可是真心?」
林睿停下腳步,轉過身,月光灑在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上,那雙眼眸清亮如鏡,映出無所畏懼的光。「若非真心,何必寫於人前?」
張嶷注視著他,終於露出了一抹苦笑:「我原以為你不過是一介書生,滿腦子都是些不切實際的空談大道。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林睿淡淡一笑:「你也錯得不全。我的確曾天真地以為,理能勝勢。但到了交州,尤其是經歷了那場驚馬之禍後,我才真正明白——若沒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再高遠的理想,都只是一紙脆弱的空文。」
他走向石階,坐下,神情平靜無b:「你教我槍法時說過,沙場之上,講究的是生si一線。而我拼了命地去學,學的,不是單純的殺人之術,而是如何讓心中的理想,不s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