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狐仙夢中所授,孫老蔫回到家,關門閉戶。他先是用艾草煮水,把自己渾身擦洗一遍,特別是后背那只“眼”,擦得皮膚發紅。然后,他找出做木匠用的墨斗,抽出墨線,那墨線是用黑狗血混著朱砂泡過的,至陽至剛。他咬著牙,讓鄰居幫忙,用那墨線在自己后背上,以那只“眼”為中心,橫七豎八地彈出一道道墨線,印子深深嵌進肉里,組成一個鎮邪的符咒。
最后,他拿出殺豬刀——這刀煞氣重——磨得鋒快,倒插在炕席底下,刀尖沖上,正對著自己后心。
做完這一切,天也黑了。孫老蔫按照吩咐,吹熄油燈,趴在被窩里,一動不動,假裝睡著,實際心里怕得直打鼓。
夜半三更,窗外北風嗚嗚地吹。忽然,吱呀一聲,門閂像是被什么東西撥開了。一股騷臭味兒飄了進來。
孫老蔫嚇得渾身僵硬,眼皮瞇縫著,偷瞄過去。只見那個夢里見過的尖嘴猴腮的黃衣男人,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臉上帶著貪婪急切的笑容,徑直朝炕邊走來。
“嘿嘿,寶貝兒成了,該跟我回家啦……”黃衣男人嘴里嘀咕著,伸出鳥爪般干瘦的手,就朝孫老蔫后背摸來。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皮膚的一剎那,孫老蔫背上那一道道墨線突然發出暗紅色的光,燙得那黃衣男人“嗷”一聲慘叫,手指冒起青煙。
幾乎同時,炕席底下的殺豬刀“嗡”地一聲震響,一股凌厲的煞氣沖起。
“哎呀!有埋伏!”黃衣男人臉色大變,轉身就想跑。
可就在這時,孫老蔫背心上那只緊閉的“眼睛”,受到墨線刺激和煞氣沖擊,猛地睜開了!那真是一只黃澄澄、冰冷毫無人性的邪眼,骨碌碌亂轉,透著一股子妖邪的興奮。
眼睛一睜開,孫老蔫只覺得渾身力氣像開閘放水般被那眼睛吸走,頓時癱軟如泥。
那黃衣男人見眼睛睜開,先是一喜,隨即又驚懼不前,忌憚著墨線和殺豬刀。
眼看孫老蔫就要不行,突然,窗外傳來一聲蒼老卻威嚴的冷哼:“孽障!還敢害人!”
一道白光閃過,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眼神靈動的狐貍虛影撲入屋內,快如閃電,一爪子就拍在孫老蔫背心那只睜開的邪眼上!
“嘰——!”一聲凄厲尖銳的慘叫響起,不像人聲也不像動物,顯然是那黃皮子精吃了大虧。
那只邪眼被白狐一爪拍中,瞬間爆裂,流出腥臭的黑水,旋即枯萎消失,只在孫老蔫背上留下一個坑疤。
那黃衣男人則慘叫一聲,噗地現出原形,正是那只碩大的黃皮子,它屁股尿流地竄出門去,消失在夜色里。空氣中只留下一句惡狠狠的尖嘯:“老狐貍!你壞我百年道行,給我等著!”
白色狐影在屋里轉了一圈,走到癱軟的孫老蔫炕前,低頭看了看他背上正在愈合的傷疤,口吐人,正是夢里那老太太的聲音:“劫數過了,好生將養些時日便無礙。日后行走山林,莫要再多多語,須知口舌招尤,心軟亦需看對誰。”
說完,白狐虛影散去,屋里騷臭盡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檀香味。
孫老蔫掙扎著爬起來,對著窗外連連磕頭。
自此以后,孫老蔫背上的眼睛沒了,身體也慢慢恢復過來。只是背上永遠留下了一個銅錢大的坑疤,天氣陰濕時還會隱隱作痛,像是在提醒他當初那件邪門事。
而黑瞎子溝一帶,再也沒人見過那只碩大的黃皮子。只是每逢夜深人靜,山林風起時,偶爾會傳來幾聲像是咒罵又像是哭嚎的尖利聲音,老輩人說,那是丟了“眼睛”的黃皮子精,在不甘心地叫喚呢。
孫老蔫經過這事,性子更悶了,但每逢屯里誰家遇上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蹊蹺事,他總會撩起衣服,露出背后那疤瘌,吧嗒兩口旱煙,幽幽嘆一句:“唉,別瞎答應……有些東西,它不像人,它裝得再像,骨子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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