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混不吝,卻極怕這些鬼祟之事。思來想去,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第二天一早,他硬著頭皮溜達到屯西頭老趙家。
老趙家是屯里的富戶,當家的趙滿囤早年跑過生意-->>,據說發了不少橫財,但為人刻薄吝嗇,屯里人都不太與他家往來。陳老疙瘩繞到他家后院,果然見有個舊倉房鎖著門。他趁四下無人,偷偷fanqiang進去,找到東北角,掄起帶來的鐵鍬就挖。
約莫挖了三尺深,“哐當”一聲,果然碰到了一個硬物。刨出來一看,是個沉甸甸的腌菜壇子,口子用油紙和黃泥封得嚴嚴實實。
陳老疙瘩抱著壇子,只覺得入手冰寒刺骨,里面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輕輕晃動。他想起小乞丐那可怖的模樣,不敢怠慢,更不敢打開查看,急忙把坑回填,抱著壇子一溜煙跑上后山,奮力將其扔進了深不見底的山澗里。
看著那壇子咕咚一聲沉入水底,陳老疙瘩長出一口氣,覺得身上一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他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然而,就在當夜,他又夢見了那個小乞丐。
小乞丐這次不再是凄慘或恐怖的模樣,反而穿著一身整潔的黑衣,額間一點白,笑嘻嘻地對他作了個揖:“陳大叔,多謝你替我了解了這樁因果。那壇子里是趙滿囤那老小子害我性命、奪我財寶的憑證,也是鎮著我不得超生的符咒。如今我自在啦。”
陳老疙瘩迷迷糊糊,順口問道:“你到底是啥來頭?”
小乞丐笑道:“我本是這山里修行的一只黑犬,開了靈智,偶爾能幫扶些山下的百姓,積點功德。奈何運氣不好,撞破了趙滿囤早年謀財害命的勾當,被他請來的半吊子法師施法打回原形,重傷逃了出來,最終落入你手。也是我命中有此一劫,合該借你之口了卻這段恩怨。”
陳老疙瘩聽得目瞪口呆,心里后怕不已,暗道果然是仙家,自己竟把保家仙給燉了吃了!他連忙告罪:“仙家恕罪!小人有眼無珠,沖撞了仙家,我……”
小乞丐擺擺手打斷他:“罷了,也是天數使然。你雖貪口腹之欲,但也算替我辦成了事,兩下抵消,我不怪你。念你我還有一段‘吃’的緣分,我再額外提醒你一樁事。”
“仙家請講!”
“你明日午時三刻,去你平日里蹲守野兔的那棵老歪脖子松樹下,往下挖七尺。底下有樣東西,算是我謝你援手之勞。取出之后,足夠你后半生衣食無憂,但切記莫要貪心不足,更不可為富不仁,否則必有后禍。拿了那錢財,娶房媳婦,好生過日子吧。”
說完,小乞丐的身影漸漸淡去。
陳老疙瘩再次驚醒,回想夢中語,歷歷在目。他將信將疑,但想到那黑狗的神異,還是決定去看看。
第二天晌午,他扛著鐵鍬上了山,找到那棵老歪脖子松樹,依往下挖。約莫挖到七尺深,鐵鍬“鐺”地撞到一個石板。掀開石板,下面竟藏著一個不小的陶甕,打開一看,里面是滿滿一甕銀元寶和幾件金銀首飾,在陽光下熠生輝!
陳老疙瘩又驚又喜,差點暈過去。他這才徹底信了那小乞丐——不,是黑狗仙家的話。他不敢聲張,悄悄將財寶搬回家藏好。
此后,陳老疙瘩果然用這錢翻新了房子,置辦了田地,又托媒人說了鄰村一個勤快本分的寡婦成了家,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他感念黑狗仙家的恩德,悄悄在屋里設了個牌位供奉,逢年過節都擺上酒肉,但再也不吃狗肉了。
至于屯西頭的趙滿囤,自打陳老疙瘩扔了那壇子后,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先是家里莫名起火,燒光了半個倉房,接著兒子跑山貨摔斷了腿,自己更是夜夜噩夢,總夢見一個額間一點白的小乞丐和一條黑狗來索命,不出半年,就變得瘋瘋癲癲,逢人便磕頭說自己有罪,家業也迅速敗落下去,成了屯里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陳老疙瘩吃狗肉遇仙得橫財又敗了趙老財的奇事,也在十里八鄉傳開了。老人們都說,這山里的精靈鬼怪,恩怨分明,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若得罪了它,它也能讓你家宅不寧。尤其是那些有道行的“老仙”,更是碰不得也惹不起。至于那夢中的乞兒與黑狗,究竟是仙家托夢點化,還是精怪幻形了緣,那就誰也說不清、道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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