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長生天起誓。”銀術可一字一頓,“此刻,八萬金軍鐵騎,正在南下。數日必到大定府城下。”
王淵心中巨震。如果這是真的……
就這一分神,銀術可猛然發力,將王淵推開,同時一腳踹在他左腿傷口上。
劇痛讓王淵眼前一黑,踉蹌后退,一腳踩空——
他從望臺邊緣摔了下去!
“將軍!”僅存的幾個親兵嘶聲大喊。
但王淵沒有墜崖。千鈞一發之際,他單手抓住了望臺邊緣的木板。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百丈懸崖。
銀術可走到邊緣,低頭看著他。
“永別了,王將軍。”
刀,舉起。
就在這時——
“金狗!看斧!”
一柄飛斧旋轉著從下方襲來!銀術可倉促側身,斧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石老五帶著三十幾個工兵,從陡坡上殺出來了!
“救將軍!”石老五渾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斷了。但他右手還握著一把斧頭,瘋了般沖上來。
銀術可的親衛迎上去。最后的廝殺在暴雨中展開。
一個工兵抱住金兵跳下懸崖。另一個被砍倒前,用鏟子捅穿了對手的肚子。石老五用斷臂擋下一刀,右手斧頭劈開對方的頭顱。
銀術可顧不上王淵了,他轉身迎戰石老五。
而王淵,用盡最后力氣,一點一點把自己拉上來。指尖磨破,指甲翻起,但他感覺不到疼。終于,上半身撐上了望臺。
他看見石老五一斧劈向銀術可,被銀術可格開,反手一刀砍在石老五胸口。
“老五——!”
石老五低頭看著胸口的刀,咧嘴笑了。他丟掉斧頭,用最后的力氣抱住銀術可,張嘴咬在對方脖子上!
“啊!”銀術可慘叫,拼命掙扎。
兩人一起滾倒,一直滾到望臺邊緣。
“放手!你這瘋子!”銀術可用刀柄猛砸石老五的頭。
石老五不松口,也不松手。血從他嘴里、頭上、胸口涌出,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將軍……”他看向王淵,“快……”
王淵爬起身,抓起地上的刀,一瘸一拐沖過去。
但晚了。石老五用盡最后力氣,抱著銀術可一起滾下懸崖!
“不——!”
王淵撲到邊緣,只看見兩個身影在暴雨中墜落,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崖底的云霧中。
望臺上,還活著的人,都停了手。
宋軍還剩七個。金軍還剩五個。
暴雨沖刷著滿地尸體,血水像小溪般從望臺邊緣流下。
王淵拄著刀,緩緩站直。他看著那五個金軍親衛,聲音嘶啞:“降,或者死。”
五個親衛對視一眼。
一人扔下刀,跪倒。
另外四人狂吼著沖上來。
最后的戰斗只持續了十息。
當最后一人被砍倒時,王淵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刀插進木板才沒倒下。
雨,漸漸小了。
山下傳來的喊殺聲,也變得稀疏。
一個親兵爬過來:“將軍……咱們……贏了?”
王淵望向山下。透過漸散的雨幕,他看見宋軍的旗幟,終于插上了第三道寨。
“贏了。”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他腦海里回蕩著銀術可最后的話:
“完顏阿骨打陛下,已經率軍南下了……最遲數日,必到大定府城下。”
雨停了。
陽光刺破云層,照在狼居胥山頂。
照在堆積如山的尸體上。
照在血紅色的泥漿上。
照在王淵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大定府的方向。
“快……”他嘶聲對親兵說,“扶我起來……”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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