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香露的芬芳、琉璃的璀璨乃至火藥的雷霆,雖令鄭皇后心旌搖曳,但終究帶著幾分綺麗與奇巧。而翌日,當趙佶攜她踏入神臂弩改良作坊及新設的重甲檢視場時,撲面而來的便是純粹、硬朗、令人心悸的戰爭氣息。
在神臂弩作坊,工匠們正在對新一批弩身進行最后調試。宇文愷詳細解釋著改進之處:選用更具韌性的木材與鐵件復合,優化弩機結構,使得上弦更為省力,擊發更為迅捷。鄭皇后看著那泛著冷硬光澤的弩臂和緊繃的弓弦,雖不明其中精妙,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森然殺機。
趙佶更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宇文卿,之前讓你研究的筋角木復合反曲復合弓進展如何?還有,那批繳獲的鐵浮圖重甲,剖析仿制得怎樣了?”
宇文愷立刻回道:“陛下,復合弓制作工藝繁復,對材料要求極高,尤其是良弓所需的角、筋,目前仍在嘗試不同配伍與粘合技法,已有幾把樣品,拉力與射程均優于我軍現用單體弓,然穩定性與耐用性尚需時間驗證。”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振奮:“至于鐵浮圖重甲!臣等已將其完全拆解,此甲果然名不虛傳!通體由精鐵冷鍛而成,甲片厚實,結構精巧,關節處活動自如又不失防護。尤其難能可貴的是,其重量分布合理,雖重卻不至完全束縛行動。臣等取其精華,去其冗余,結合我朝工藝,已試制出首批五十套‘步人甲’重甲,防護力猶在鐵浮圖之上,而靈活性更有過之!”
“哦?”趙佶眼中精光一閃,“取一套來,著人披掛,讓皇后也見識見識,我大宋兒郎披甲執銳之雄姿!”
“臣遵旨!”
不多時,在校場之上,一名身材魁梧、精心挑選的殿前司禁軍士卒,在內侍的協助下,開始披掛那套新制的“步人甲”。
鄭皇后凝神望去。只見那甲胄并非單一顏色,而是帶著冷冽的金屬原色與些許淬火留下的暗紋。披掛過程如同完成一件精密的藝術品:先是保護軀干的核心——掩膊、胸甲、背甲被牢牢系緊,甲片層層疊壓,嚴絲合縫;接著是狀如裙擺的“腿裙”護住大腿,其下是保護小腿的“吊腿”;雙臂覆上“披膊”和“臂縛”;最后戴上帶著猙獰面當(面具)的鳳翅兜鍪(頭盔),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當那名士卒完全披掛整齊,手持一柄沉重的長柄戰斧,肅然挺立時,一股如山如岳、凜然不可侵犯的磅礴氣勢瞬間彌漫開來!整套甲胄在冬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反射著幽冷而堅實的光芒,每一個甲片的弧度,每一處連接的巧妙,都透著力與美的結合。那士卒如同化身為一尊鋼鐵鑄造的神只,或者說,是一臺只為戰爭而生的殺戮機器!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就給人一種無懈可擊、堅不可摧的強烈視覺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