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寧殿,趙佶換下被雨水浸濕的素服,臉上雖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銳利如常。他并未急于處理其他政務,而是立刻召來了梁師成。
“今日忠烈園國葬之全程,其莊嚴肅穆,百姓哀思,朕之誓,以及對陣亡將士遺屬之撫恤,需詳實記錄。”趙佶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梁師成,著你皇城司與進奏院(負責邸報編纂發行)協同,將此事以特刊邸報之形式,刊印分發,傳檄天下各路、州、軍!朕要讓大宋的每一位子民,每一位戍邊的將士,都知道他們的同袍得到了何等哀榮,都知道朝廷絕不會辜負為國捐軀之人!”
“老奴明白!”梁師成深深躬身,“此事關乎軍心民心,老奴必親自督辦,確保邸報內容詳實、印制精良、傳遞迅速,絕無延誤錯漏。”
趙佶點了點頭,又道:“還有一事,朕更關心。此次國葬,以及朕親祭之舉,在各路大軍,尤其是正在整訓的新軍之中,反響如何?還有,那新設的‘監軍贊畫’,近日在軍中具體作用如何?你皇城司應有詳報。”
梁師成似乎早有準備,略一整理思緒,便低聲回稟:“回大家,據各軍監察指揮使回報,忠烈園之事,已在軍中引起巨大震動。”
“首先是西軍舊部,”梁師成道,“許多老兵聞訊后,雖沉默寡,但訓練更加刻苦。有老兵道:‘以往當兵吃糧,死了草席一卷,能有口薄棺便是上官恩典。如今官家親祭,以親王禮遇迎骨灰,建陵園,刻名字,撫恤家小……這兵,當得值!這條命,賣給這樣的朝廷,不虧!’”
“其次,是正在真定府輪番出塞、以戰代練的龍驤軍。”梁師成繼續道,“折彥質、王稟回報,軍中士氣不降反升。將士們道:‘昔日同袍血染黃沙,今得如此哀榮,吾等若戰死,亦無后顧之憂!更要多殺幾個金狗,為弟兄們報仇,方不負陛下厚恩!’出擊小隊求戰之心更切,然皆牢記陛下‘保存實力、磨礪為主’之旨,戰術更顯靈活刁鉆。”
趙佶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榮譽和實實在在的撫恤,將原本“當兵吃糧”的雇傭關系,逐步轉化為與國家命運休戚相關的責任與認同。
“至于監軍贊畫……”梁師成臉上露出一絲奇特的神色,“其作用,近日確已開始顯現,尤以龍驤軍與侍衛馬步司整編部隊中為甚。”
“哦?具體說說。”趙佶頗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