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文德殿大朝會。
當日常政務處理完畢,殿內氣氛稍緩之際,勾當皇城司梁師成手持一份厚厚的卷宗,穩步出列。所有官員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心中皆是一凜。皇城司此時出奏,必有大事。
“臣梁師成,有本啟奏。”梁師成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奉陛下密旨,皇城司協同戶部、吏部,歷時數月,初步厘清天下官員數額及俸祿開支,數據……觸目驚心。”
他展開卷宗,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刀子,剮在每個人的心上:
“據查,我大宋現今在冊文武官員,并祠祿、恩蔭、待闕、諸司吏員等,總計逾五萬人!其中,領受俸祿而無實際職司,或職司重疊、可有可無者,竟占近八成之巨!”
他頓了頓,報出了一個讓滿朝文武幾乎窒息數字:
“每年國庫歲入,近半……皆用于支付此等冗員之俸祿、賞賜、祠祿開支!”
“五萬?”
“近半歲入?!”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許多官員雖然知道冗官嚴重,卻從未想過竟糜爛至此!五萬官員,近半稅收養著無用之人?這是何等龐大的負擔!
趙佶端坐龍椅,面沉如水,靜靜地看著臺下眾人的反應。待嘩然聲稍息,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痛:
“諸卿都聽到了?這就是我大宋的現狀!北有強敵磨刀霍霍,國庫卻要拿出血肉去喂養如此眾多的冗官!長此以往,不需金人鐵騎南下,我朝自己便要油盡燈枯!”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全場:“慶歷年間,范文正公(范仲淹)便提出‘抑僥幸’、‘精貢舉’、‘明黜陟’等策,欲革此弊,然功敗垂成!今日,朕欲重拾范公之志,行刮骨療毒之事!”
“第一,抑僥幸!”趙佶聲音斬釘截鐵,“自即日起,嚴格限制恩蔭!凡皇族、外戚、勛貴子弟入仕,皆需經吏部考核,通曉實務,方可授職!絕不容許無能之輩,憑祖輩福蔭,尸位素餐!此策,一視同仁,朕之子弟宗親,亦不例外!”
此一出,不少依靠恩蔭得官的官員頓時面如土色,尤其是部分宗室子弟,更是惶惶不安。
“第二,明黜陟!”趙佶繼續道,“廢除以資序遷轉之舊法!吏部需即刻擬定《官員考成法》,以政績為唯一升黜標準!錢谷、刑名、教化、工程、軍備,凡所在職司,皆需設定明確考核條目!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
“第三,汰冗員!”趙佶拋出最核心,也最得罪人的措施,“著令吏部、樞密院,會同皇城司,徹查諸司衙門!凡職能重疊、人浮于事之部門,一律合并!凡無所事事、徒耗錢糧之閑曹,一律裁撤!朕要求,將天下官員總額,嚴格控制在一萬二千人以內!”
“一萬二千?!”殿內再次驚呼!這意味著要裁撤近四萬人!
“陛下!”一位老臣顫巍巍出列,“驟然裁撤如此多官員,恐引天下動蕩,士林寒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