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方散,趙佶便換上了一身便于騎射的窄袖戎服,在皇城司精銳的護衛下,策馬出城,直奔城西新設的騎兵大營。
營地位于一片開闊之地,旌旗招展,柵欄森嚴。尚未靠近,便能聽到陣陣馬嘶人沸之聲。得知陛下親臨,新任騎兵統制折彥質早已率領一眾將領在營門外恭迎。
折彥質年紀不過二十七八,出身西北將門折家,自幼弓馬嫻熟,更難得的是通文墨,曉兵法,是種師中大力舉薦的騎兵將領人才。此刻他甲胄在身,英氣勃勃,但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臣折彥質,叩見陛下!”
“平身。”趙佶下馬,目光越過眾將,投向營內。只見校場之上,數千騎兵正在緊張操練,隊列變換,弓馬馳射,煙塵滾滾,煞是壯觀。然而,以趙佶如今的眼力,也能看出些許問題——馬匹的體型、毛色參差不齊,不少騎兵的控馬技術也顯生疏。
“彥質,辛苦你了。這五千軍馬,湊齊不易吧?”趙佶一邊走向點將臺,一邊問道。
折彥質跟在身側,聞苦笑道:“回陛下,何止不易,堪稱艱難。臣與種老將軍、張指揮使多方籌措,幾乎掏空了京畿各牧監的底子,又重金從吐蕃、回紇商人手中購得一批,甚至……甚至不得已,從一些將門世家‘借調’了不少私養好馬,方才勉強湊足此數。其中堪為戰馬者,約三千余匹,余下只能充作馱馬或備乘。”
他指著校場上的馬匹:“陛下請看,這些馬匹來源不一,習性各異,馴服、編練皆需時日。騎士亦是如此,雖多從西軍及禁軍善騎者中遴選,但協同作戰,尚需磨合。”
趙佶默默點頭。這就是大宋的現實,缺馬,更缺系統化、成建制的騎兵訓練體系。能在短時間內拉起這樣一支五千人的騎兵隊伍,折彥質和種師中等人已是盡了全力。
趙佶登上點將臺,臺下五千騎兵、近萬輔兵雜役迅速集結列隊,鴉雀無聲,無數道目光聚焦于這位身著戎裝、親臨軍營的皇帝身上。
趙佶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借助特制的鐵皮喇叭,清晰地傳遍校場:
“大宋的將士們!”
“朕今日站在這里,看到的是一支新生的鐵騎,是我大宋未來的希望!你們可知,為了湊齊你們胯下的戰馬,朝廷耗費了多少心血,花費了多少銀錢?你們可知,北方的金人,此刻正磨刀霍霍,覬覦我大宋的萬里河山,錦繡家園?!”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他們以為我宋人只會吟詩作畫,不識刀兵!他們以為我宋軍羸弱不堪,可任其宰割!你們告訴朕,是不是這樣?!”
“不是!!”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將士們的血性被瞬間點燃。
“很好!”趙佶目光灼灼,他話鋒一轉,又指向北方,語氣變得沉痛:“現在北方!女真崛起,遼國將傾!金人鐵騎,縱橫無敵,視我大宋如無物!他們的使者,不久前就在這汴京城內,公然蔑視我朝,嘲笑我大宋無人!此等恥辱,爾等能忍否?!”
“不能!不能!不能!”臺下先是沉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年輕的騎兵們漲紅了臉,緊握韁繩,眼中燃燒著屈辱與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