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著桐油、木屑、汗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昏暗的工棚里,灰塵在光柱中飛舞,二十幾架奇形怪狀的機器,擠在狹小的空間里。
這就是顧懷之前畫出圖紙,老何沒日沒夜帶人趕制出來的“魔改版”紡紗機。
它們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說是丑陋。
粗大的原木框架上布滿了補丁和鐵箍,裸露的齒輪咬合處滲出黑色的油污,連接紗錠的并不是精細的皮帶,而是早已磨得起毛的粗麻繩和牛筋。
在顧懷的設想中,這應該是工業革命的曙光,是效率提升十六倍的神器,是源源不斷吐出絲綢的流水線。
只可惜現實和他想象之間的差距有些大。
此刻,這二十幾臺紡織機,大半都已經停擺。
有的飛輪歪斜,有的連桿斷裂,有的皮帶崩斷甩在一邊。
只有一半不到還在勉強運轉,但也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工棚里,十幾個赤著上身的漢子正圍著這些紡織機忙碌。
他們不是織娘。
原本顧懷是想讓婦孺來操作這種紡織機,然而這種強行用木料和土鐵拼湊出來的原始機械,摩擦力大得驚人,每一次踩下踏板,每一次轉動輪盤,都需要付出巨大的體力。
女人們根本踩不動。
所以,這里全是莊子里最強壯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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