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漢看見顧懷的動作,嚇得下意識就想站起來,但顧懷只是擺手讓他坐下,糾結了好一陣,他才小心翼翼地讓屁股重新挨著田埂。
“公子您別看老漢落魄,以前老漢還小的時候啊,家里也有幾畝地呢!那時候,有個游方道士路過,借宿了一晚,爹娘便求著他給老漢看了看手相。”
陷入回憶里后,孫老漢的聲音和坐姿明顯自然了許多,他微瞇著眼睛,看著望不見邊際的田壟,輕聲說道:
“那道士說老漢這輩子就是土里刨食的命,但只要能好好種地,最后說不定還能搏一把富貴,老漢信了,從那之后,看莊稼就跟看自己的兒女一樣。”
孫老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像樹皮一樣粗糙的手,他那張已經爬上皺紋的蒼老臉龐上看不出什么悲喜之色,深陷的眼窩里只有一片平靜。
好像那些事實確實已經遠去,跟他再無關系了一樣。
“老漢這輩子,沒別的本事,就是會伺候莊稼,哪怕是大旱的年景,別人家絕收,我也能在地里刨出糧來,我以為,只要肯干,只要有力氣,日子總能過下去。”
“可后來日子怎么就越過越難了呢?”
“租子年年漲,稅賦年年加,地里的收成再好,落到自己袋子里的,卻越來越少,為了還債,地賣了,變成了佃戶,為了給婆娘治病,草屋也沒了。”
“我那閨女最是懂事。”
老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提到閨女時,眼角才浮現了一絲痛楚。
“那年冬天,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她為了給我省口嚼谷,把自己嫁給了隔壁村的一個瘸子就為了換那半袋陳米。”
“出嫁那天,她穿著我不曉得從哪兒改來的紅襖子,笑著對我說:‘爹,你種了一輩子地,也該享享福了。’”
“可后來后來她難產,那個瘸子家里不肯請大夫就那么就那么”
孫老漢臉上的溝壑堆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