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露曾展示過那個畫面。
蘇塵憑借自己的記憶,在那幅萬蠱朝拜圖的中心注入法力,補全圖畫的最后一筆。
只要補全圖案,就能進入蠱仙子真正的傳承秘境,獲取她留下來的力量。
細小的卵圓,安心蠱。
最后一筆落下的瞬間,整幅圖如日光般綻放,那些蠱形仿佛活了過來,飛上天空。
星移斗轉,滄海桑田。
蘇塵覺得自己的意識在飄升,升到半空中,從云端俯瞰這片大地。
天地間彌漫著淡金色的輝光,山川有序,阡陌縱橫。
無數城池,億兆民眾,都在此刻,向著南域的最中央俯首。
無論凡人修士,皆在同一時刻,以完全一致的角度和節奏躬身叩拜,眼中是完全相同的幸福淚光。
“感念蠱仙圣恩,使我魂有所歸,心有所安。”
圣城于此拔地而起,帶著卷曲的蠕動,它從此有了一個被推崇至的名字——“蠱城”。
在那圣城的,蘇塵看見了那個女子。
赤紅的流蘇在輝光中飄揚,而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
天地倒懸,意識如于長河中逆序而上。
原本漫天的金色輝光褪去,只剩下了一顆顆光點。
視角隨著蘇塵的心意拉近,不斷放大,一直到能看清它的圖形。
細小的卵圓,于透明的殼中蠕動的蠱蟲。
那是所有人都忘不了的名字。
安心蠱。
高階的強者手持光芒溫潤的安心蠱,種于下屬的眉心。
原本還在掙扎的下屬渾身一顫,眼中短暫的掙扎與恐懼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筆跡,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的感恩。
他們隨即拿起更多的子蠱,走向更下一級。
一級,一級,逐代相傳,將金光蔓延至整座南域。
層層向下,如同金色的浪濤洗過白地,抹去一切反抗的痕跡。
最終,浪濤的源頭,是那個紅衣的女子。
她懸浮于虛空,指尖縈繞著一縷最初最純凈的“母蠱”光暈,神情無悲無喜,如同在刪除文檔中多余的字句。
整座南域,一切不和諧的聲音都被刪除,只剩下一個。
蠱仙,銀堯。
她所編寫的圣史。
……
逆流。
時光的顏色由淡金轉變為暗紅。
這里沒有輝光,只有實驗室里幽暗的燭火,和痛苦的呻吟。
蘇塵看到無數囚牢,關押著男女老幼,修士凡人。
無論是移山填海的大能,還是行將就木的病人,無一例外,都被牢牢地關押。
他們被植入各種原型蠱蟲,觀測反應。
有人血肉異化成蠱巢,在哀嚎中爆裂;有人神魂被侵蝕,變成只知囈語的空殼;更有整個家族被用以測試蠱蟲的控制效力,目睹親人互相殘殺而精神崩潰……
銀堯穿行其間,紅衣如血。
她記錄人之生死時冷漠如冰,面對慘狀時眼神平靜如觀池魚。
仿佛這些生命都不過是消耗品,用來完成某個創想的消耗。
她在尋找那個最優解。
在無數血色的幕布之后,蘇塵看到了那個最初的金色光點。
在透明的圓卵之內的。
安心蠱。
……
“妹妹,你確定此法可解你身上的蠱毒反噬?”
在那冰冷的長河中漂浮了不知多久,蘇塵終于被一聲溫暖叫醒。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個美得動人心魄的女子正站在他面前。
春風化雨,暖如桃花,眼神中帶著無盡的關切和溫柔,好像能把自己心中的一切寒冰融化。
正當蘇塵疑惑不解之時,他聽見了回答。
“當然,姊姊,只要你進入此陣,引動力量,就可助我攻克蠱毒。”
同樣是一個女聲,但視野內卻找不到第二個人。
蘇塵想轉頭,移動視線,卻連一絲一毫都無法控制。
他只能看著視野中的一切。
一個山洞,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中的一顆寶珠。
然后是那熟悉的血色紅袖,來自自己的方向。
“姊姊,請您入陣。”
不要!
蘇塵感覺到了這副身軀中傳來的那種竊喜。
自己隱瞞了某種關于這個陣法的邪惡真相,這個陣法會殺了她的。
不!不要!
蘇塵從心底發出吶喊。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中的感情,所受過的姊姊的所有恩惠,那種溫柔和愛絕無虛假。
而自己正要利用這份愛,將她推入火坑。
“終于到了這一天啊,妹妹,你終于可以解脫了。”
姊姊笑著,毫無防備地走入大陣之中。
不要!不要!!
他看見姊姊用她那潔白如玉的手主動按下了陣中的寶珠,啟動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