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公主。
我不想只當個公主。
為什么女孩子生來就要去學詩詞歌舞,禮樂妝容,而男孩子就可以縱馬揚鞭,運籌帷幄。
大家說,因為我長得漂亮。
長得漂亮,是罪嗎?
是施加在我身上的,不準我前行的枷鎖嗎?是告訴我,此生必須恪守婦道,相夫教子,把綱常倫理頂在頭上,做一個安安靜靜的花瓶嗎?
我覺得不是。
可我又不知道,我應該是什么?
修習武道,可武道巔峰也難逾三星的桎梏,丹道就算再怎么鉆研,也無法在凡人體內種出靈根。
而我來到這個世界,一定有我自己的意義,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我有公主的身份,我有帝王家的眼界,我不傻,我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樣子。
我的父親是南楚最好的皇帝,在他治下的南楚是僅次于天齊的強國,而我作為她的女兒……
我應該,超越他。
超越他,讓南楚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讓南楚的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們不需要像天齊那樣臣服于仙人和皇權的淫威之下,可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活著。
父親笑著我的叛逆,說這不是一個女孩子該有的理想,可還是將他所知的一切都交給了我。
我終于明白了,這才是我存在于世的意義。
也明白了,為何我會生得如此美貌。
美貌,是我前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場券——政治,曾經只屬于男人的世界。
持有美貌,會讓男人輕視我,把我當做棋子而非棋手,直到最后被我將軍,滿盤皆輸。
人都有欲望,了解每一個人的欲望,進以利誘,退以威逼,這就是我從父親那里學會的最神奇的力量——權術。
權術,不是力量,卻能讓那些更強力量的所有者對我俯首帖耳,它是這世間最神奇的力量。
很快,對手都玩不過我,一個個成了我的手下敗將,投到我的門下。
沉迷在這有趣的世界里,我才明白,我天生就是屬于這的,我就是這個游戲最強的高手。
錢多有什么用,武功高又如何,不會玩政治的,不懂得調用力量,制衡各方的,都得乖乖為本公主所用。
“敏而多疑,孤而不信,好名失義,重利薄德,有謀臣之資,非天子之才。”
父親是這么說我的。
但我不信,我覺得父親是對女孩子有偏見,他還沒把我的手段見識完全,只要我繼續贏下去,這國家里的所有人,男的女的強的弱的,都要乖乖聽本公主的。
就算“重利薄德”又怎么樣,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要我成為皇太女,成為未來的女皇,成為讓南楚繁榮昌盛的女英雄,誰會說我“薄德”!
直到那一晚,我才明白,這場游戲里,沒有人可以一直贏下去。
而輸家,就會一無所有。
……
“我還剩下什么……”
柳如煙勉強靠著墻,望向下沉的紅日。
“財富,權力,地位,身份,我早就沒有了。”
“貞潔,尊嚴,也不過是你們的手中玩物。”
“然后是思想,你們把我記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翻了個遍,讓我沒有一丁點的秘密。這還不夠,你們可以在我腦中植入任何你們想要的想法,而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已經做了!”
“可你們還不滿足,你們還要將我的名字一起奪去!將我在世間留下的痕跡隨意地揉圓壓扁,徹底變成你們想要的樣子!”
“你們讓世人只記住一個,你們想讓她們記住的柳如煙……你們能做到,很簡單就能做到。”
“那我算什么?一個可笑的玩具!一個毫無想法毫無自我的玩具,在你們絕對的力量面前連掙扎的念頭都不能有……即便如此,你們還嫌我這個玩具不好玩!”
尹歡水轉過身,兩個長相完全相同的女子于此會面。
“那你想讓世人記住你的什么?都到這一刻了,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吧,藏也沒有用了。”
柳如煙:“我想……我想讓南楚的人民覺得我是個英雄,是個反抗暴政,反抗強權壓迫的女英雄。我想讓大家贊美我歌頌我,說我巾幗不讓須眉,把我記在史書里,萬世傳頌!”
尹歡水:“靠想就行了嗎?”
柳如煙:“什么?”
“我說,你只靠想嗎?”尹歡水露出柳如煙最擅長的冷笑,像她過去對下屬那般,如毒蛇吐信,意在噬人。
“你想當英雄,用的卻是奸詐的詭計。想得到大家的稱贊,卻在千方百計堵住大家的嘴。想要反抗,卻不敢對那些真正壓迫你的人揮刀。”
“你沉醉在自己的幻想游戲里,從來就沒把別人當人!憑什么你覺得自己就能被稱頌!”
“你想當英雄,那你去殺了嵐皇啊,廢除靈石稅-->>啊!為什么不做!”
柳如煙:“因為殺嵐皇不能解決問題,廢靈石稅會讓朝廷入不敷出!你在天齊的皇宮里養尊處優,眼里只有齊星宇一人,根本什么都不懂!卻還自以為是地在這里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