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的心被一雙枯黑的手狠狠拽住,上面的黑泥和老繭研磨著他的心臟,那小孩每呢喃一聲,便在他心里掀起山呼海嘯般的難過。
    大大的草垛,藏身三個成年人都綽綽有余,他把緊實的草垛掏了個小窩,掏出來的干草作為門,壓實了堵住洞口,只留了一雙眼睛的空隙。
    他為自己壓出了一方小床,甚至還編了一個草球,他應該極為歡喜自己找到了一個這么適合睡覺的地方。
    他滿意的擺出自己的武器,一個大腿骨。
    擺出自己的家當,一個破了一半的陶碗,幾雙筆直的摳了外皮的木棍。
    他應該覺得無聊,也或許是覺得自己該有一個玩具,他又搓又編弄出了一個干草球。
    他或許還在開心今晚不用餓肚子,手里是他全部的食物,一塊干餅。
    干到裂紋。
    一方草垛成了流浪者夜里最安全的堡壘,它擋風又遮雨。
    他本可以睡個暖和覺的,可是老天爺太壞,這場風雨極大。
    風大到能把緊實的草垛吹翻,雨大到把草垛濕透,本該暖和的堡壘,成了困住他的濕床,貪婪的汲取著他的體溫。
    更壞的是,他還染了風寒,他會死。
    他嘴里呢喃著雞蛋湯。
    這讓他想起太子很小的時候,一開始小太子經常生病,他沒有養過孩子,熱了冷了總把控不好,吃到了好吃的總想讓懷里的無齒小兒嘗一嘗。
    小孽障會很矜持的舔一口,淺嘗輒止。
    直到有次嘗了一口老鴨鮑魚汁,那是小孽障第一次暴食,兩歲的年紀,喝了一小碗鮑魚汁,硬塞胃里很大一個鮑魚。
    吃的積食吐泄,夜里吐的嘔水,他急得訓斥他不知節制,小小一個人兒,哭濕了被子背對著他不讓碰,氣性大的不得了。
    周帝非要給他翻個面兒,小孽障便又踢又揮,到了后半夜,自己給自己氣累了,胃里也吐沒了東西,又爬他懷里哭著要雞蛋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