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有一行東西綿延數里的土壩,百姓鑿溝挖渠防水而堆。
周帝栓了馬,抱下小太子,三四米高的土壩夯的實,只有一兩根小草頑強的掙扎出來。
周帝問他:“自己爬上去?”
武君稷目測一下坡度:“好。”
爺倆個開始狗刨。
到底是武君稷短小的四驅更利索,吭哧吭哧比周帝先一步登頂。
曠野更遠了。
寬敞的渭河蜿蜒曲折,麥田夾河而落,稻草人亂中有序的站崗,這里一片人家,那里一片人家。
煙囪直上的白煙只看著就聞到了飯香。
田里忙著捉蟲除草的人彎著腰,好像油墨畫上一團特殊又無法忽視的墨。
這里一點,那里一片,三兩個偎在一起,大的、小的。
心里有莫名的東西在顫抖,他忙忙碌碌幾十年,腦子里全是現代的繁榮昌盛,過于宏大的目標像沙漠中行人背上的包袱,又累又沉,腰被壓的彎了又彎,眼睛只看的下腳邊寸土。
他只來得及在皇宮雀所紙上談天,而不見政令落地的真實。
直到今日,他追逐的繁華高樓成了被抹平的低矮磚瓦,成了腳下這片茂盛又狼藉的土壤。
他開始想,他前世的政令是否讓田中糧豐,是否讓家有余錢,是否有如今的閑淡平和。
武君稷還是遺憾,遺憾前世腳步匆匆三十多年,從沒有像今日這樣,好好看過長安,看看他治下的長安。
他長久的看著,不知怎么,眼睛啪嗒嗒的下雨。
一雙手自身后而前,吸干水珠,掌心和指腹的老繭充滿了力量,聲音卻滿是無奈
“哭什么?”
“心思總這么重,三章約了也不認,若不是朕通情達理,早讓你屁股開花了。”
小太子仰著頭,濕乎乎一雙淚眼,細嫩的皮膚被擦出紅痕,周帝掌心濕乎乎的,哭的這么慘,偏偏小東西不顯一絲哭相。
周帝短笑一聲:“土壩上的小草,是不是叫武君稷啊?”
小太子扭過頭不讓他看,柴煙高升而淡,風和日暖,他輕聲道
“天不好,下雨了。”
周帝從不哄人,上到太上皇和太后,私到宮里的嬪妃,公到朝臣,他行事章法就沒有哄字,自有了小孽障,周帝別別扭扭刻上了。
他想了想,蒙上小太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