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聯盟破裂,內憂外患
磐石要塞,中軍議事殿。
與數月前林凡初入此殿時相比,殿內氣氛,少了幾分大戰初起的悲壯與同仇敵愾,卻多了幾分難以喻的壓抑、疏離,甚至……暗流涌動。
代表各方勢力的旗幟依舊懸掛,但旗幟之下,一張張面孔的神色,卻已大不相同。原本在“天魔滅世”的威脅下,勉強捏合在一起的神界聯軍,此刻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堡,裂痕正悄然顯現。
林凡立于殿中偏左的位置,依舊身著那身暗金色的“鎮魔校尉”戰甲,只是甲胄上多了數道無法完全修復的深邃劃痕與暗沉血漬,無聲訴說著隕神走廊與敵后行動的慘烈。他面色略顯蒼白,氣息卻愈發沉穩內斂,隱隱有淵渟岳峙之勢。紫府中,那枚歷經生死磨礪、并吞噬了大量高階天魔本源的混沌界種,已然徹底穩固,甚至壯大了一圈,緩緩旋轉間,吞吐著浩瀚的混沌道韻,讓他對周遭一切能量、情緒的波動,感知愈發敏銳。也正因如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殿內表面平靜之下,涌動的那些或明或暗的敵意、猜忌、算計與……貪婪。
蘇傾城站于他身側,一襲銀甲襯得她清冷如故,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倦色與不易察覺的凝重。她在空間亂流中為救林凡所受的傷,遠比看上去更重,太陰本源受損,至今尚未完全恢復。此刻,她靜靜侍立,但清冷的目光,卻將殿中許多人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殿中央的沙盤光影變幻,顯示的戰局依舊焦灼。隕神走廊方向,因林凡小隊成功摧毀流云神國的位面傳送節點,天魔的增援與物資輸送被嚴重遲滯,滲透入走廊的幾支天魔偏師,也在敖烈、蠻山等人的反擊下損失慘重,混沌兵團已基本掌控走廊入口區域,甚至開始有限度地向內清剿、建立前進哨站。這是目前整個磐石要塞防線,為數不多的亮色。
然而,在更廣闊的戰場上,形勢卻不容樂觀。天魔主力雖因節點被毀,攻勢稍緩,但并未傷筋動骨,仍在不斷從其他方向的空間裂縫獲得補充,并對磐石要塞主陣地及“天工神域”、“古妖森林”等其他戰略方向,保持著強大壓力。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據最新情報,天魔似乎在嘗試構筑新的、更隱蔽的傳送通道,且其大軍中,開始出現更多前所未見的、實力強大、特性詭異的新型天魔,給前線帶來了新的傷亡與恐慌。
此刻,主持軍議的,依舊是金戈神將。這位以剛毅沉穩著稱的統帥,眉宇間也染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憂色。他環視殿中諸人,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綜上,流云神國節點被毀,確為我方贏得寶貴喘息之機。林校尉及其麾下,功不可沒。”他看向林凡,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贊許,卻也隱含一絲復雜,“然,天魔勢大,根基未損。據天機閣最新推演及多方情報匯總,天魔背后,恐有更高層次意志統籌,其侵攻并非無序,而是有明確戰略意圖——優先摧毀、吞噬擁有古老傳承、特殊本源、或可能對其構成威脅的世界與勢力。我神界,首當其沖。而諸天下界……恐亦難逃其毒手,甚至已成其掠奪本源、培育爪牙的‘牧場’。”
提到“諸天下界”,殿中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了林凡。林凡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冷漠,更有……一絲難以喻的排斥與忌憚。
“金戈神將所極是。”左側上首,一名身著月白長袍、面容清矍、氣質出塵的老者緩緩開口。他是“天機閣”派駐前線的樞機長老“玄機子”,煉虛中期修為,擅長推演天機,地位超然。“天機顯示,此次天魔之劫,非同以往,牽扯紀元氣運,因果糾纏極深。幽冥隱現,劫數綿長。當務之急,非僅固守一隅,更需厘清因果,斬斷禍根,方有一線生機。”
“玄機長老此差矣!”右側,一名身著赤金神甲、氣息灼熱如大日、面如重棗的魁梧將領甕聲打斷,正是“光明圣殿”在此地的代表,“熾陽神將”,煉虛后期。“禍根便是天魔,以及與其勾結的幽冥邪祟!當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勢,掃蕩魔氛,凈化污穢!厘清因果?難道還要我等去探查那些下界泥潭里的陳年舊賬?或是與某些來歷不明、卻偏偏能‘克制’天魔的‘奇才’糾纏不清?”他說著,目光似有意無意,再次掃過林凡,語帶譏誚。
殿中氣氛一凝。不少來自傳統神國、古老世家、大宗門的修士,臉上露出深以為然或微妙的神情。林凡的崛起太快,戰力太詭(混沌之力),出身太低(下界),又偏偏在此戰中屢立奇功,聲望日隆,更隱隱有整合下界散修、小勢力為己用的趨勢。這觸動了許多既得利益者敏感的神經。在有些存在看來,一個難以掌控、可能打破現有格局的“變數”,其威脅未必小于明面上的天魔。
林凡神色不變,仿佛未聽出熾陽神將的弦外之音。蘇傾城卻眸光微冷,握住林凡的手微微收緊。
“熾陽道友,大敵當前,當以團結為重。”金戈神將眉頭微皺,出緩和,“林校尉之功,有目共睹。其麾下兵團,亦是我防線支柱。至于其功法來歷,乃個人機緣,只要用于抗魔,便無需深究。”
“金戈神將宅心仁厚,本將佩服。”熾陽神將嘿然一笑,卻并不罷休,“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此刻,我聯軍內部,因戰略分歧,已生嫌隙。有人主張收縮防線,集中力量,固守核心神域;有人則妄圖分兵四處,甚至將寶貴兵力浪費在庇護那些朝不保夕的下界之上!本將聽聞,林校尉似乎就頗熱衷于聯絡、救援、甚至武裝那些下界飛升的‘同胞’?還提出了什么‘下界戰略防御鏈’的構想?欲將戰火引向諸天萬界,分散我神界本就不足的兵力?此等主張,豈非正中天魔下懷,令其有各個擊破之機?又或者……另有圖謀?”
此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片低語。許多目光聚焦林凡,帶著質疑、警惕、甚至敵意。林凡提出的“下界戰略防御鏈”,是他在與金戈神將私下交流時,基于混沌神王傳承中關于天魔掠奪下界本源的警示,以及“萬界守望者”理念,所闡述的一種構想:即不應將諸天下界視為可隨意舍棄的緩沖帶或資源地,而應將其視為神界防御體系的有機延伸與戰略縱深,通過建立預警、支援、情報共享機制,將部分下界力量納入抗魔體系,既可延緩天魔通過吞噬下界壯大自身的速度,也能為神界爭取更多時間與回旋余地。
這本是極具遠見的戰略構想,但在熾陽神將等人刻意曲解與煽動下,卻成了“分散兵力”、“引火燒身”、“甚至可能借機壯大自身勢力、圖謀不軌”的“危險主張”。尤其結合林凡“下界出身”的背景,更容易引發某些神界本土勢力的猜忌。
“熾陽神將,慎!”敖烈忍不住踏前一步,龍目含怒。他如今已是混沌兵團副統領之一,代表兵團出席高層會議。“林統領浴血奮戰,每戰必先,麾下將士死傷枕籍,皆為守衛此界!其所救難民,所斬天魔,樁樁件件,有目共睹!所謂‘另有圖謀’,從何談起?難道奮力抗魔,救民水火,也有罪不成?!”
“敖烈皇子息怒。”另一名來自“天工神域”、氣息精悍、身著機關鎧甲的老者(煉虛中期)淡淡開口,他是“天工神域”在此的代表“墨工”,“熾陽神將或許辭過激,然其擔憂,亦非全無道理。下界萬方,良莠不齊,多有被幽冥滲透、或本身便蘊含不祥者。盲目聯結,恐反受其害。我神界資源有限,當用于刀刃。林校尉之功,我等承認,但其主張……確需慎重。依老夫之見,不若先集中力量,穩固我神界防線,待擊退天魔主力,再論其他。”
“墨工長老此,豈非坐視諸天下界億萬生靈,淪為天魔血食,幽冥資糧?”一個清冷如冰泉的女聲響起,卻是來自“太陰分院”的冰月仙子,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殿中,立于蘇傾城不遠處,此刻淡淡開口,“天魔以吞噬世界本源為生,下界雖弱,亦為世界,蘊藏本源。坐視其被吞噬,便是資敵。且下界之中,未必沒有英才俊杰,可為我抗魔助力。林校尉之構想,雖有不足,然其心可嘉,其慮深遠。豈可因噎廢食,一概抹殺?”
“冰月仙子到底是出身學院,心懷慈悲。”熾陽神將冷笑,“然戰場非是道場,慈悲救不了世。那些下界泥腿子,能成什么氣候?不被天魔蠱惑,倒戈相向,已屬萬幸!依本將看,與其浪費資源去建立什么‘防御鏈’,不如嚴查內部,清除隱患!近來要塞之中,頗有些來歷不明、行跡詭異之輩活動,與某些‘下界英才’過從甚密,甚至暗中傳播‘人人平等’、‘守望互助’等蠱惑人心之論調,攪亂軍心!此等行徑,與那幽冥蠱惑之術何異?金戈神將,此風不可長,當嚴加整肅!”
他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在暗示林凡及其“萬界守望者”了!殿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許多原本中立的修士,看向林凡的目光也變了。勾結幽冥,蠱惑軍心,這在戰時是足以抄家滅族的重罪!
林凡終于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熾陽神將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眸子,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敢問熾陽神將,林某麾下將士,可有一人臨陣脫逃?可有一人投敵叛變?可有一人,行那禍亂軍心、動搖根基之事?”
“林某所救難民,可有危害要塞之舉?所聯絡之下界同道,可有出賣情報、與天魔勾結之實?”
“至于‘人人平等’、‘守望互助’……林某以為,大敵當前,無論出身神界、下界,無論宗門、世家、散修,凡愿持刃抗魔、護衛此界者,皆為我袍澤弟兄,自當同甘共苦,相互扶持。此非蠱惑,實乃求生之道,取勝之基!若神將以為,唯有出身高貴、血統純正、傳承古老者,方有資格生存,余者皆可隨意犧牲、舍棄……那與天魔視我等為血食資糧,又有何本質區別?此等做派,豈非自毀長城,親者痛而仇者快?!”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帶著一種凜然正氣與洞悉本質的鋒芒。混沌界種微微震動,一股無形的、包容萬物又凌駕其上的道韻,隱隱擴散,竟讓殿中不少修為較低的修士,心生凜然,不敢逼視。
“你……巧令色!”熾陽神將怒極,周身神光涌動,煉虛威壓隱隱透出,“區區化神,也敢妄論大道,質疑本將?!”
“夠了!”金戈神將終于沉聲喝止,煉虛后期的威壓轟然散開,將熾陽神將的氣勢壓下,他目光如電,掃過爭執雙方,“大敵當前,豈容內訌?!林校尉之功,本將自會論功行賞,其麾下將士,皆為忠勇。至于戰略分歧,容后再議!當下要務,是應對天魔新一輪攻勢!散議!”
他強行終止了這場即將失控的爭吵,但殿中那彌漫的裂痕與敵意,卻已深深種下。
散議后,林凡與蘇傾城并肩走出大殿。夕陽(或者說要塞陣法模擬的天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后,隱約傳來熾陽神將與墨工長老等人的低聲交談,以及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