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林凡，才疏學淺，修行日短，承蒙玉宸掌教真人及諸位道友抬愛，在此班門弄斧，妄幾句淺見。”林凡開口，聲音清越平和，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卻仿佛蘊含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撫平了場下最后一絲躁動，“若有不當之處，或見解粗陋，還望掌教真人及諸位前輩、道友，不吝賜教，多多海涵。”

謙遜的開場之后，他目光如同深邃的星空，緩緩掃過臺下數千張面孔，繼續緩緩說道：“適才靜坐臺下，聆聽諸位前輩高賢、各方道友闡述大道精義，林凡受益匪淺，感觸良多。各家道法，皆有獨到之秘，玄妙非凡，令人嘆為觀止。”

他先是給予了充分的肯定，隨即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直指本質的銳利：“然，聆聽之余，林凡心中亦生出一愚見，不吐不快，愿與諸位探討：宇宙萬法，看似殊途，然究其根本，是否……同歸？”

他略微停頓，讓這個問題在眾人心中回蕩片刻，才繼續道：“諸位道友所論之道，或重‘靜’修，強調內觀己心，抱元守一；或重‘動’修，主張外煉神通，斬破虛妄；或重‘內’求，挖掘自身潛能，開發肉身寶藏；或重‘外’借，感應天地自然，駕馭萬物之力……此皆是從大道的某一側面、某一角度進行窺探與闡述，猶如古籍所載，盲人摸象，各執一端，皆有所得，亦皆有所蔽。”

“盲人摸象”四字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無法抑制的輕微騷動和嘩然！尤其是之前登臺論述過的各派代表，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有些精彩！這話語，未免也太過狂妄，太過不留情面！竟將天下各大宗門、世家的不傳之秘、鎮派之法，比作盲人摸索？這簡直是對他們傳承的質疑與褻瀆！

就連高壇上的幾位元嬰長老，眉頭也微微挑動了一下，唯有玉宸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依舊面帶微笑，示意林凡繼續。

林凡仿佛沒有看到臺下的反應，也沒有感受到那些驟然變得銳利甚至帶著怒意的目光，他的神情依舊專注而平靜，仿佛完全沉浸在對大道的闡述之中。

“那么，何為完整之‘象’？何為大道之‘全’？”林凡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叩問心靈的力量，“天地未分，陰陽未判之前，是何景象？乃是混沌！混沌者，非空無一物之死寂，而是蘊含了天地間一切可能、一切規律、一切生滅輪回的……初始之源，萬物之母！”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動。剎那間，一縷似氣非氣、似光非光、呈現出混沌本源之色、仿佛包含了所有色彩卻又歸于虛無的氣流，自他掌心悄然浮現，緩緩旋轉。這縷氣流看似微弱，卻散發出一種難以喻的古老、蒼茫、包容、演化的無上意境！它仿佛是一個微型的宇宙原點，內部有清濁分化、陰陽流轉、星辰生滅的虛影一閃而逝！

“此乃吾之道基，名曰——‘混沌’。”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之道，不執于靜，不執于動，不執于內，不執于外。心念所致，萬法隨心。”

他掌心的混沌之氣隨之變幻形態：“靜時，可如大地深淵，納天地靈氣，滋養己身道基，穩固如不周神山；”那混沌之氣化作一片沉凝厚重的虛影。

“動時，可如九天雷霆，衍化萬千神通，破滅諸般邪法，迅疾超越電光；”混沌之氣驟然變得狂暴，邊緣閃爍著撕裂一切的光芒。

“內可修心養性，明心見性，使神魂澄澈如琉璃，不為外魔所侵；”

“外可感應周天，借法自然，引星辰之力，御天地之威，化身天地一部分。”

他的話語，如同一聲聲洪鐘大呂，重重地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他并非在貶低或否定任何一家道法，而是站在一個前所未有的、更高的維度，指出了一條似乎更為廣闊、更為本質的道路！尤其是那“混沌本源，統御萬法”的核心理念，仿佛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讓許多困于自身道途瓶頸、感覺前方無路的修士，眼前驟然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原來，道還可以這樣修？原來，不必拘泥于某一屬性，某一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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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修行之道，關鍵并非在于固守某一傳承之一隅，亦非貪多務得、雜而不純。”林凡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會場，“關鍵在于，能否尋到那足以統御自身所有力量、認知世間萬法的——‘本源’！以己身之本源，駕馭所學之萬法，則萬法皆為我所用，如臂指使，相輔相成，而不為萬法所困，不因屬性相沖而自毀道基。”

他做了一個生動的比喻：“譬如江河匯海，雖納百川，兼容并蓄，然其浩瀚之體，其磅礴之勢，其滋養萬物之德，其本質，仍為‘水’！因其有海納百川之‘本源’！”

這番論述，由淺入深，由表及里，層層遞進，將“混沌大道”的核心理念闡述得清晰透徹。臺下，無數修士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臉上露出了或茫然、或震驚、或狂喜、或豁然開朗的復雜神情。

原本因為“盲人摸象”之喻而心生不忿的蜀山凌絕霄，此刻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林凡掌心那縷變幻不定的混沌之氣，他引以為傲的純粹劍心，似乎感受到了一種更為宏大、更具包容性的“道”的沖擊。

蓬萊碧瑤仙子美眸之中異彩連連，她所修水法，本就講究包容與變化，此刻聽到林凡的“海納百川”之喻，更是覺得無比契合，仿佛看到了自身道途更進一步的明確方向。

就連高壇之上，那幾位一直閉目養神、仿佛對下方論道不甚在意的元嬰期太上長老，此刻也紛紛睜開了雙眼，眸中精光閃爍，死死地盯著林凡，仿佛要將他看透。玉宸真人臉上的笑意更深，眼中充滿了贊賞與思索，他修為最高，更能體會到林凡這番論中蘊含的、直指大乘乃至更高境界的至理！

林凡最后總結道，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終結性的力量：“故而，林凡始終以為，道本無高下之分，法亦無絕對之優劣。唯有此法此道，是否真正契合修行者之本心本性，能否幫助其尋得自身之道‘根’，明見自身之‘性’。若能明心見性，尋得己道之根源，則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乃至呼吸吐納，行住坐臥，無不是道，無不可悟道。草木竹石，皆可為無上利劍；飛花摘葉，亦可蘊含莫測神通。”

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一種悲憫與啟迪：“反之，若于道途之中，迷失了本心本性，縱使得了通天之功法，握有驚世之神器，亦不過是緣木求魚，舍本逐末，終難窺大道之真容，難成不朽之正果。”

話音落下，余音裊裊，在整個問道臺上空回蕩。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林凡那番石破天驚、卻又仿佛撥云見日般的論述之中，咀嚼著每一個字，回味著其中蘊含的無窮意味。

片刻之后，不知是哪個角落，率先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掌聲。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第一顆石子。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掌聲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開來！

最終，匯聚成一片席卷整個問道臺的、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澎湃聲浪！這掌聲，不僅僅是出于禮貌，更是發自內心的震撼、欽佩與感激！

舌綻蓮花，道驚四座！

經此一番論道，林凡之名，不再僅僅是與武力、戰績掛鉤，更是憑借其深不可測的道境修為與直指本源的宏論，徹底在中土修真界打響了名號，真正奠定了其一代宗師、大道先行者的無上地位！

（第一百零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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