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青州還浸在薄霧里,誠信電子維修店的燈光已經率先亮起。陳陽揉著惺忪的睡眼推開儲物間的門,就見傅星正蹲在柜臺后,借著臺燈的光核對訂單。桌面上攤著厚厚一摞單據,從青州紡織廠的后續維護協議,到新接洽的化工廠plc檢修單,密密麻麻的字跡旁,傅星用紅筆標注著關鍵信息。
“怎么起這么早?”陳陽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指尖碰到杯壁時還帶著余溫——顯然傅星已經燒過一壺熱水了。
傅星抬頭,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卻依舊清明:“昨晚整理訂單到后半夜,發現有幾個單子的設備型號比較特殊,得提前查資料確認配件庫存。”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指著其中一張單據,“你看,青州農機廠要修的這臺西門子s7-400plc,涉及到冗余系統,之前沒接觸過完整的案例,得仔細研究下手冊。”
陳陽湊過去,看著單據上復雜的技術參數,眉頭微微蹙起:“農機廠是張工推薦的吧?他們的生產線是剛引進的,一旦停擺損失不小,我們得確保萬無一失。”他頓了頓,補充道,“要不今天我去跑市場找配件,你留在店里查資料做方案?”
傅星點點頭,將一張寫滿型號的紙條遞給他:“主要是這幾個模塊的備用件,還有編程電纜得確認兼容性。鑫源那邊肯定盯著我們的供應鏈,找配件時多留個心眼,別被他們截胡。”他想起開業當天趙建軍狼狽離去時的眼神,語氣里多了幾分謹慎,“還有,盡量現金交易,避免他們通過供應商打聽我們的訂單情況。”
陳陽接過紙條仔細折好放進兜里,拿起外套:“放心,我去老楊的配件店,他跟我們合作過幾次,靠譜。你也別太熬著,記得吃早飯。”
傅星“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手冊上,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滑動,勾勒著電路原理圖。陳陽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晨光透過窗戶落在他的發梢,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踏實的暖意,轉身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傅星的呼吸聲和翻書的沙沙聲。他將plc的冗余系統原理拆解開來,用草稿紙畫著信號傳輸路徑,忽然想起昨晚陳陽說的話——“以后我們會不會成為青州最厲害的維修公司?”那時月光落在陳陽眼里,亮得像星星,傅星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落下一個清晰的斷點符號。
他拿出傳呼機,想給陳陽發條信息提醒他注意安全,手指懸在按鍵上猶豫了片刻,又默默放下。有些關心,不必說出口,就像陳陽總會記得在他熬夜時多燒一壺熱水,他總會提前把工具箱里的工具擦拭干凈,這種默契,早已融入日復一日的相處里。
上午十點,陳陽帶著配件回到店里,額頭上沁著薄汗。“搞定了,老楊說這幾個模塊是他壓箱底的存貨,別人訂了好幾次都沒舍得賣。”他把配件袋放在桌上,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順便買了早點,你快趁熱吃,是你愛吃的豆沙包。”
傅星放下手機,拿起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餡料在嘴里化開。“方案差不多了,”他指著草稿紙,“冗余系統的故障大概率出在同步模塊上,我們先做離線編程測試,再帶設備去農機廠現場調試,這樣能減少停機時間。”
陳陽湊過去,傅星的指尖在草稿紙上指點著,偶爾碰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像沒事人一樣移開,卻又在同一時間開口:“你覺得……”“要不要……”
相視一笑后,傅星讓陳陽先說,陳陽撓了撓頭:“我覺得可以帶個學徒去,一方面能打下手,另一方面也能培養個人手,以后業務多了,我們倆也能分擔點。”
傅星眼睛一亮:“我正想跟你說這個。張大爺之前提過他的孫子張明,中專學的電氣自動化,剛畢業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人踏實肯干,不如讓他來試試?”
“那太好了!”陳陽立刻說道,“張大爺的孫子肯定錯不了,我們正好可以帶他熟悉業務,以后也能獨當一面。”
兩人一拍即合,陳陽當即給張大爺打了電話,張大爺在電話里笑得合不攏嘴:“你們肯帶他,是他的福氣!我這就叫他過來,讓他給你們當學徒,好好跟著你們學技術、學做人!”
不到半小時,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背著帆布包的年輕小伙子就出現在店門口,個子高高瘦瘦,眼神里帶著幾分拘謹和期待。“陳師傅,傅師傅,我叫張明,以后請你們多指教!”他鞠了一躬,態度誠懇。
陳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客氣,我們都是從學徒過來的,以后有不懂的就問,只要你肯學,我們就肯教。”傅星則遞給了他一本《工業控制系統基礎》:“先從理論學起,下午跟我們去農機廠,多看多記。”
張明接過書,如獲至寶地放進包里,認真地點點頭。
下午一點,三人驅車趕往青州農機廠。車間里機器轟鳴,農機廠的技術主管王工早已在門口等候,臉上滿是焦急:“陳師傅,傅師傅,可把你們盼來了!這條生產線停一天,我們就少生產幾百臺農機配件,訂單都快趕不上了。”
“王工別急,我們先去看看設備。”傅星拎著工具箱,率先走進車間。張明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觀察著周圍的設備,時不時低頭記錄。
故障設備位于車間的核心區域,是一臺大型plc控制柜。傅星打開柜門,里面的線路密密麻麻,他拿出萬用表和示波器,開始逐一檢測模塊。陳陽則在一旁詢問王工故障發生時的情況,張明站在兩人身后,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他們。
“同步模塊的指示燈不亮,”傅星皺了皺眉,“應該是模塊內部的電容損壞,導致同步信號無法傳輸。”他轉頭對陳陽說,“把我們帶的備用模塊換上,我來做同步設置。”
陳陽立刻遞過模塊,傅星的動作熟練而精準,手指在接線端子上快速操作,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控制柜的金屬外殼上。張明看得目不轉睛,手里的筆飛快地記錄著傅星的操作步驟。
就在這時,傅星的手指不小心被尖銳的接線端子劃了一下,一道細小的傷口立刻滲出血珠。陳陽眼疾手快,從口袋里掏出創可貼,快步走過去:“別動,我給你貼上。”
他輕輕握住傅星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血跡,貼上創可貼。傅星的手微微一僵,看著陳陽專注的側臉,耳尖悄悄泛紅,輕聲說了句:“謝謝。”
陳陽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動,隨即笑了笑:“小事。”
更換完模塊,傅星開始進行同步編程調試。張明湊得更近了,傅星一邊操作一邊輕聲講解:“冗余系統的關鍵是同步信號的穩定性,我們要確保主備模塊的數據實時同步,這樣在主模塊出現故障時,備模塊才能立刻接管……”
張明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提出疑問,傅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陳陽在一旁看著,心里很是欣慰,覺得張明確實是個可塑之才。
調試工作一直持續到傍晚六點,當傅星按下啟動按鈕,plc控制柜的指示燈全部正常亮起,車間里的生產線重新運轉起來,轟鳴聲比之前更加平穩。王工臉上的焦慮一掃而空,緊緊握住傅星和陳陽的手:“太感謝你們了!鑫源的人之前來修過,沒幾天就又出問題,還說我們的設備老化,讓我們換整套系統,要價幾十萬!你們不僅修好了,還教會了我們不少維護知識,真是太專業了!”&lt-->>;br>傅星笑了笑:“王工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以后設備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系我們,我們會定期過來做維護保養。”
張明跟在后面,看著兩人被客戶稱贊,心里充滿了敬佩,更加堅定了要跟著他們好好學技術的決心。
離開農機廠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三人驅車返回店里,路上,張明忍不住問道:“傅師傅,陳師傅,你們當初是怎么學得這么厲害的?我感覺這些技術好難啊。”
陳陽笑了笑:“沒有捷徑,就是多學、多練、多琢磨。我們剛入行的時候,為了搞懂一個電路原理,經常熬夜查資料、拆設備,有時候一個問題要琢磨好幾天才能解決。”
傅星補充道:“還有就是要誠信待人,技術再好,沒有誠信,客戶也不會信任你。我們開店的初衷,就是想憑著技術和誠信,在這個行業里站穩腳跟。”
張明點點頭,把兩人的話記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