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遠疾向來嬉皮笑臉的勁兒此刻收斂了一半,溝壑縱橫的老臉上,難掩一絲疲憊。
“當年我師叔將郭長安從山下撿回來,看他無父無母尚且年幼,一時心軟留在谷中,收做徒弟教他醫術,長大些后又跟著我學了不少毒術,本意是想著這孩子醫毒雙修,往后能自食其力,可沒成想,這是個白眼狼。”
“他的天賦不算高,按照谷中規矩,算不得入門弟子,不能留在谷中,到了年紀就要他下山自尋出路,結果他一時不忿,偷了百仙谷大半醫書,從谷中跑出去后借著百仙谷的名聲投奔了皇帝。”
“他把百仙谷的醫書交給了皇帝老兒,那狗皇帝實在不是個好東西,扭頭就帶著官兵將百仙谷圍剿,谷中弟子幾乎都死于那場災難若不是我當年正在谷外尋一種毒草,恐怕也難躲過這一劫。”
蕭景清突然冷笑一聲:“是那位的作風。”
得了百仙谷的醫書,又有一位自稱百仙谷傳人的郭長安,那留下百仙谷便沒什么用了,與其留著未必能收為己用,還不如直接毀了,誰也得不到。
辛遠疾長嘆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沈昭容,突然笑了一下,“丫頭,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神水和吃食,我知道你不是個壞的,我也是真心想幫你夫君治病,但眼下我繼續待在這兒,恐給你們招來麻煩啊。”
他伸手從衣襟里摸出一張宣紙遞給她。
“這上邊我寫了如何治你夫君的腿,你們到了嶺北之后,滋養好了經脈,找個會摸骨的大夫照我寫的去做,保他這雙腿能跑能跳,與常人無異。”
“至于蠱毒,”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你且等我躲一陣吧,若我還有命活,就去找你們。”
話音剛落,他冷的打了個寒顫。
北境的初雪并不大,雪絲還在飄,落在他凌亂的白發上,轉眼便化成了水,黏的他整個人愈發狼狽。
他往前遞了遞宣紙,卻沒人接。
一抬眼,卻見那夫妻二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