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遺曾藏在碼頭工會老檔案夾層里,被他父親用蠟紙拓印下來,又在他十歲那年,于一場突襲搜查中燒成灰燼。
如今,它以另一種方式重生,在水流監測曲線中悄然呼吸。
三天后,市立二中一間教室。
投影幕布上,一段蜿蜒的數據波形正隨講解緩緩滾動。
“這是我們城市近十年汛期濁度變化趨勢。”地理老師指著圖示,“你們看,這條峰值對應去年‘海葵’臺風過境……”
一名學生忽然舉手:“老師,這串波形……像不像在喊話?”
全班安靜了一瞬。
老師皺眉湊近屏幕,目光落在那段規律起伏的小幅震蕩上。
他本能想說“巧合”,可話到嘴邊卻頓住了——作為一名業余無線電愛好者,他認得這種節奏。
課后,他截取圖像發往一個民間信號解碼論壇,附:“某公共數據流中的異常模式,求破譯。”
消息沉入網絡深處,如同石子墜湖,無聲無息。
同一夜,陳國棟獨自留在機要室。
加班歸檔的任務本該枯燥無味,直到他翻開一份編號為“gy2003-hj”的會議紀要復印件。
紙張泛黃,頁腳蓋著一枚模糊火漆印——“丙字017”。
他的手猛地一抖。
這份文件不屬于當前批次。更不該存在。
二十年前那場風暴,他知道太多。
也知道多少人因此消失。
而“丙字017”本應隨檔案館那次“意外火災”徹底焚毀。
誰把它重新翻了出來?
又是誰,讓它混進了今日流轉?
他正欲追查來源,手機突然震動。
一條匿名短信跳出:
“你去年胃鏡活檢樣本送去的是哪家機構?”
冷汗順脊背滑下。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那是絕密體檢通道,連家屬都不知情。
對方不僅掌握他的健康數據,更暗示:你的身體,早已被登記在某個名單之上。
刪除鍵懸在指尖,遲遲未落。
窗外雨聲漸密,燈影搖曳如鬼魅。
最終,他合上卷宗,從抽屜取出一支鉛筆,在目錄卡邊緣添了一行極細的小字:
“建議移交民間史料協作組復核。”
沒有簽名,沒有編碼,只有這一句輕如耳語的放行。
他關掉燈,走出門去,背影融進幽長走廊。
腳步聲漸漸遠去,仿佛告別了過去三十年小心翼翼守護的“不出事”信條。
而在城市最北端的一座老舊信號塔下,一輛印有“市水電維修”字樣的工程車靜靜停靠。
車門打開,一名身穿藍色工裝的男人走下,頭盔壓得很低,工具包沉穩地掛在肩上。
他抬頭望了眼塔頂閃爍的紅光,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中繼站外墻的接口面板上。
他并非為了竊取,也不是篡改。
他只是需要確認一件事——
風,是否還在傳遞聲音。
夜色如墨,雨絲在信號塔頂的紅燈下織成一片迷霧。
周影站在中繼站外的陰影里,工裝褲上沾著泥水,頭盔壓得極低,像一尊被遺忘在城市邊緣的雕塑。
他沒有急著動手。
四周太靜了。靜得不像個維修現場,倒像是個陷阱。
但那條從廢棄變電站順藤摸瓜追蹤而來的ip路徑,最終指向的正是這根不起眼的市政信號中繼節點——洪興青年派技術組與市廣電網絡對接的邊緣網關之一。
王家杰的人要下載“遺存資料”,必然得通過這個跳轉端口做數據偽裝分流,否則根本繞不開市級fanghuoqiang的實時監測。
真正的戰場不在數據庫,而在流量之間。
周影緩緩呼出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短暫凝結,又迅速消散。
他打開工具包,取出一枚微型接口適配器,動作輕緩,仿佛怕驚醒沉睡的警報系統。
這不是闖入,而是潛行——一個早已退場之人最后的回眸。
他繞到后側檢修梯,避開監控盲區,撬開配電柜外殼。
灰塵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布滿線路的交換機面板。
手指翻飛間,適配器接入管理端口,終端屏幕亮起,藍光映在他瞳孔深處,像冰層下的火種。
密碼破譯程序自動運行,三分鐘,系統權限到手。
他調取最近七天所有外發數據包日志,篩選異常加密特征。
一條偽裝成本地生活服務平臺廣告推送的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目標地址是青年派內網核心服務器,傳輸協議經過多重混淆,但其中嵌套的一段哈希校驗碼——
是他親手設計的反向追蹤簽名。
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他們真的讀取了那枚u盤。
更準確地說,他們瘋狂地、貪婪地批量下載了所謂“周影最后遺存資料”——整整三百二十七個壓縮包,分布在不同終端設備上同步解壓。
可那些文件全是空殼,內部搭載的是他預埋的輕量級滲透模塊,一旦激活,就會反向注冊設備指紋,悄悄記錄操作行為、通訊頻次、乃至物理位置。
不是他在逃,是他們在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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