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種種,如同走馬觀花,在顧于景腦中浮現。
他一路超小道,穿越人海,氣喘吁吁地來到醫館門口時,正好瞧見一名婦人拿著匕首,刺向淳靜姝的心窩,傳來皮肉刺破的聲音。
那一刻,顧于景呼吸停止。
他幾乎是踉蹌著飛奔到淳靜姝身邊,一腳踢飛那行兇的婦人,看到淳靜姝胸前的那一抹鮮紅血跡時,一顆心臟如被巨石擊中,震裂得粉碎。
“淳靜姝,你,你不要嚇我。”
一向冷靜淡漠的聲音,帶著驚懼的顫意,蹲下身來,手腳發抖,抱住淳靜姝。
官服的下擺灑在地上,與他的主人一樣頹然而狼狽,完全不負方才在刑臺上,意氣奮發,游刃有余,威風凜凜的模樣。
“你是大夫,你能救他人的命,也能救自己的命,對不對?”顧于景看著她迷茫的眼睛,在她耳邊喃喃自語,說得毫無底氣。
江芙蕖也是大夫,可她救了別人,卻搭上了自己;
淳靜姝她……
顧于景不知自己為何會想到江芙蕖,但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淳靜姝若是離開他了,他也會跟六年前一樣,渾渾噩噩,覺得生活再也了無生趣。
這一刻,治大國如烹小鮮的顧世子,茫茫然然,如同稚子一般,扶住淳靜姝的肩頭,舌頭發緊,卻又堅持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淳靜姝的名字。
“大人,我,沒事……”
淳靜姝心中一頓,低聲開口,她從未瞧見顧于景這副失態的模樣。
“沒事?”淳靜姝的聲音讓顧于景的三魂六魄歸位,他定定地看著懷中的人,臉上的憂傷還未散去。
“方才那個歹人只劃破了皮,匕首還未深入,便立馬被松煙用飛鏢劃傷了她的手腕。不過,您站在門口的角度,看不到。”
她開口解釋,那皮肉刺破的聲音,也主要來自與飛鏢劃傷歹人的聲音。
那歹人在受傷后,來不及出聲,便被顧于景一腳踹飛。
因為顧于景的動作,與松煙一樣快。
而她胸前的大片血漬,也不是自己的,是歹徒的血。
但是顧于景不知道,因此產生了誤會。
“確定只劃破了皮?”
顧于景聞,松了一口氣,但臉上的神情依舊緊繃,盯著淳靜姝,“我檢查一下。”
“大人,外面好多人,而且我手中還有孩子……”
淳靜姝對上顧于景眼神,匆匆移開眼。
那雙眼睛含著不同于以往的關切的,還增添了失而復得、小心翼翼的珍視。
那是淳靜姝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眼神。
像是暖陽舒展海棠,那樣的眼神看久了,會讓人產生幻覺,沉溺其中。
顧于景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放心,我只確認一下傷勢,不會叫你作難。”
話音剛落,淳靜姝身體離地,一雙大手抱住她,連同她懷中的孩子,一起朝著屋內走去。
淳靜姝望著顧于景的側臉,久久不能回神。
顧于景步履匆忙,每一步卻又走得小心又穩當。
一滴淚,自眼角劃過,在這一刻,顧于景意識到,現在,他對淳靜姝不僅僅是喜歡,而是,愛上了。
就跟六年前,自己后知后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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