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騰蛟徹底愣住了,他看著劉慶毫無玩笑之意的嚴肅面孔,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他的想象。
    劉慶這不僅是在敲打左夢庚,更是在點醒他何騰蛟!若再護短,恐怕連他自己都要被牽連。他額角滲出細汗,連忙躬身:
    “侯爺息怒!本閣失察,管教無方!若夢庚果真行此惡行,定不輕饒!本閣即刻便去兵部查閱卷宗,核實情況,然后立即修書,嚴詞切責,命他即刻整軍紀,安地方!絕不敢有負侯爺信任,有負朝廷重托!”
    劉慶見他態度轉變,神色稍霽,語氣緩和了些:“如此甚好。有勞元輔了。望左將軍能體會你我苦心,莫要自誤。江南新附,收服民心,與攻城略地同等重要。切記,切記。”
    何騰蛟連連稱是,背上已是冷汗涔涔。他原本因戰局順利而愉悅的心情,此刻已蕩然無存。
    左夢庚的大軍挾連勝之威,一路高歌猛進,直逼杭州門戶余杭。他志得意滿,以為可以一鼓作氣,拿下這座浙北重鎮,將逃亡的南朝小朝廷徹底堵在杭州灣畔,成就擒王之首功。
    然而,當他的先鋒部隊抵達余杭城外,準備如往常一樣展開攻勢時,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頑強抵抗。城頭上飄揚的,除了熟悉的明軍旗幟外,赫然出現了大量繪有猙獰海獸、刀劍交叉的“鄭”字大旗!
    “鄭家軍?他們怎么會在這里?!”左夢庚接到前鋒急報,心中一驚。他原以為鄭芝龍會龜縮福建,坐觀成敗,沒想到其竟敢主動出兵,介入浙北戰事。
    他不信邪,自恃兵鋒正盛,下令強攻。然而,數次猛烈的進攻,都被城上守軍憑借工事和猛烈的炮火(其中不少是鄭家水師提供的精良火器)擊退。鄭芝龍的部隊常年與海盜、荷蘭人交手,海戰陸戰皆經驗豐富,尤其擅長防守和火器運用,絕非左夢庚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可比。
    攻城戰持續了數日,左夢庚軍在余杭城下拋下了上千具尸體,卻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對方的抵抗異常堅決,組織有序,顯然得到了有力的增援和指揮。
    左夢庚不得不承認,他遇到了硬骨頭。繼續強攻,損失慘重,且勝算渺茫;繞道而行,則側翼暴露,風險極大。他被牢牢地絆在了余杭城外,進退維谷。
    無奈之下,他只得下令停止進攻,就地扎營,同時火速向主帥吳三鳳和北京朝廷稟報軍情,陳述“鄭芝龍率精銳介入,兵阻余杭,我軍攻勢受挫,乞示方略”。
    而與余杭城外劍拔弩張的形勢相比,近在咫尺的杭州城內,卻是另一番驚惶與絕望的景象。
    南朝小朝廷的君臣,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左夢庚能被擊退,或至少被阻滯一段時間。但當他們登上杭州城墻,親眼望見北朝大軍那連綿的營寨和“左”字帥旗就矗立在咫尺之遙的余杭方向時,最后一點幻想也破滅了。刀鋒,已然抵住了咽喉。
    巨大的恐懼徹底壓倒了所有的猶豫和矜持。馬士英、阮大鋮等人再無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鄭芝龍的使者再次出現在行宮,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商量-->>,而是近乎最后通牒:
    “北虜兵臨城下,杭州旦夕可危。我家主公,唯有即刻奉詔,移駕福建,方可保全陛下與諸位大人性命宗族。時機稍縱即逝,請陛下與諸位大人,速做決斷!”
    弘光帝朱由崧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涕淚交加,連聲道:“依卿所奏!一切依鄭卿所奏!只要……只要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