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將爆未爆之剎,時間仿佛被拉伸至無限漫長。
徐青懸立于沸騰熔淵之上,混沌鎮獄碑虛影尚未完全消散,暗金神眸中倒映著下方那根震顫欲裂的鎮能柱。柱體表面,萬千赤紅符文如同垂死巨獸暴突的血管,內部積蓄的星核熔漿能量已超越臨界,毀滅的波動讓空間本身都在哀鳴、扭曲。方才傾力鎮殺熔心火虺,混沌源火耗去七成,神性意志與灰白印記的拉鋸因外力暫緩,卻更顯暗流洶涌。此刻直面這天地偉力般的能量噴發,縱是身負混沌源火,亦感自身渺小如塵。
下方鐵砧平臺,一片死寂般的凝滯。
葉紅魚躺在石磐催生的歸墟古樹根須纏繞而成的灰白繭中,氣息微弱,體表幽藍冰晶仍在緩慢蔓延,唯有眉心一點微不可察的暖意,維系著最后生機。石磐小臉煞白,古樹根須深扎平臺,汲取著稀薄大地生機,全力護住葉紅魚心脈,同時還要抵抗上方傳來的恐怖能量威壓。
阿離單膝跪地,新生的“刑天星殞斧”拄地支撐身體,左臂焦黑,刑天戰罡明滅不定,硬抗火虺反噬又強凝戰斧,已是強弩之末,赤金瞳孔卻死死盯著上空徐青的背影,牙關緊咬。
滄溟面甲下的目光沉重如鐵,星辰鎮獄意志籠罩全城,抗衡著能量潮汐的毀滅威壓,護住麾下子民,但他深知,若鎮能柱徹底爆發,一切防護皆為虛妄。地脈之喉骨杖深插地面,土黃光暈竭力穩固基座;影梭、燼鋒等人各據方位,面色凝重,皆已做好與壁壘共存亡的準備。所有幸存工匠,皆屏息仰首,絕望與希冀交織的目光,聚焦于那暗金身影之上。
毀滅,只在彈指。
徐青動了。
并非迎向那噴發的鎮能柱,而是猛然俯身,雙掌重重按在腳下虛空——一片因先前大戰與火虺吞噬而變得極不穩定的能量亂流之中!
“混沌為引,納!”徐青低喝,聲浪不高,卻似蘊含著某種天地初開的道韻。
體內僅存的三成混沌源火轟然爆發,卻非攻伐,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玄奧的暗金符紋,順其雙臂瘋狂涌入下方混亂的能量場中!那些符紋,蘊含著混沌源火吞噬、轉化、包容的本源特性,更帶有一絲源自灰白印記的、不屈不撓的堅韌意志。
霎時間,以徐青雙掌為中心,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金漩渦憑空浮現!漩渦邊緣,幽藍的永夜冰屑、赤紅的火煞余燼、灰白的歸墟死氣、金色的星核熔漿能量、乃至空間破碎的細微裂痕……所有混亂狂暴、屬性迥異、本該相互沖突湮滅的能量亂流,竟被那暗金漩渦強行吸納、束縛!
混沌源火,本就是萬火之源,可融萬力!先前與永夜星殛力的碰撞,雖險象環生,卻也讓徐青對這股新生力量的融合特性有了更深感悟。此刻,他竟是要以自身為媒介,以混沌源火為熔爐,強行容納、疏導這即將毀滅一切的混亂能量洪流!
但這無異于刀尖起舞!鎮能柱積蓄的能量何其龐大暴烈?加之戰場殘留的各種法則碎片,其混亂程度遠超想象!暗金漩渦甫一形成,便劇烈震顫,表面光芒瘋狂閃爍,徐青身體猛地一震,體表暗金神紋瞬間黯淡數分,嘴角溢出一縷金色血液,顯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他…他要做什么?”下方,鍛山獨眼瞪圓,滿是難以置信。
“他在…吞納能量潮汐?”千機指聲音干澀,手中羅盤指針瘋狂亂轉,計算出的結果讓她心神俱震,“不可能!肉身凡胎,縱是神火加持,也絕無可能容納如此巨量混亂能量!他會爆體而亡!”
滄溟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徐青的動作,以及那個不斷膨脹、漸漸散發出令人心悸波動的暗金漩渦,猛地暴喝:“不對!他不是要硬抗!他是要…疏導!所有人!聽我指令——地脈之喉,最大功率穩定地脈,為能量泄導提供通道!鍛山,引導所有備用能量管道,對接他下方漩渦!千機指,計算最佳能量分流路徑!快!”
壁壘高層雖驚疑,但令行禁止,瞬間動作起來。
地脈之喉低吼一聲,骨杖上土黃晶石光芒暴漲,甚至出現細微裂痕!更磅礴厚重的大地之力涌入基座,整個熔爐之城發出沉悶的轟鳴,下方巖層被強行穩固,甚至隱約開辟出數條通向更深地底的虛幻通道。
鍛山獨臂揮舞,平臺上數個隱蔽閘口轟然洞開,粗大的、銘刻著冷卻符文的暗沉金屬管道如同巨蟒抬頭,管口調整方向,遙遙對準徐青下方的暗金漩渦。
千機指十指翻飛,羅盤上光芒流轉,無數數據洪流般閃過,語速極快:“能量屬性極度混亂,直接導入地脈恐引發地火噴發!需經初步轉化!計算得出…七成狂暴能量可經西北三號廢棄礦道泄入地幔層,兩成可用殘存冷卻符文暫時固化封存,剩下一成…最為精純溫和的星核本源之力,可…可反哺壁壘大陣!”
“照做!”滄溟毫不猶豫。
而此時,高空中的徐青,已到了極限。暗金漩渦膨脹至百丈大小,內部色彩混亂斑斕,轟鳴巨響如同萬千雷霆在其中孕育,漩渦邊緣空間不斷崩塌又重組!徐青七竅皆溢出金色血液,身體表面崩裂出無數細痕,混沌神紋明滅欲熄。神性意志冰冷地計算著爆體的概率,灰白印記則瘋狂燃燒,榨取著每一分潛力,維系著漩渦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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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漩渦即將失控的剎那——
“就是現在!”徐青與千機指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徐青雙掌猛然向下一壓!
轟隆——!!!
巨大的暗金漩渦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磅礴混亂的能量洪流順著徐青引導的方向,轟然沖向下方那數根早已準備好的備用管道管口!
磅礴能量洪流灌入管道!管壁瞬間赤紅,銘刻其上的冷卻符文瘋狂閃爍,接連爆碎,但終究起到了些許緩沖作用!能量洪流被強行分流,大部分順著管道沖向西北方向,轟入那條廢棄礦道,直貫地底!小部分被引導至數個特制的、布滿封印符文的巨大金屬罐體中,罐體瞬間密封,表面符文亮到極致,劇烈震顫,被迅速轉移至隔離區。
而最后那一縷最為精純、剔除了大部分狂暴屬性的金黃色的星核本源之力,則如同溫順的金色溪流,被徐青以混沌源火小心剝離出來,緩緩引導向熔爐之城核心陣基以及…下方平臺上的葉紅魚與石磐!
“這是…”滄溟一怔,旋即明白了徐青的用意。反哺壁壘,可修復損傷,穩固根基;滋養葉紅魚,或可緩解其冰封反噬;至于石磐,其歸墟古樹本質亦需生機。
金色溪流融入壁壘陣基,原本黯淡破碎的防御光幕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變得凝實明亮,城內震蕩漸息。流入葉紅魚所在的灰白繭中,那幽藍冰晶蔓延之勢微微一滯,眉心那點暖意似乎壯大了一絲。石磐接觸到這精純星核本源,胸口的歸墟古樹虛影歡快地搖曳起來,貪婪吸收,小臉上恢復些許紅潤,更有余力轉化生機輸送給葉紅魚。
危機,似乎正在緩解。
然而,那被強行導入地底礦道的狂暴能量,雖大部分泄入地幔,卻仍有部分與地脈之氣沖突,引發劇烈震動,整個熔爐之城再次搖晃起來。更棘手的是,鎮能柱的危機并未完全解除!其核心處積蓄的能量雖被徐青強行引走大半,但柱體本身已處于崩壞邊緣,表面裂痕蔓延,內部不穩定波動仍在攀升!
“不行!鎮能柱結構受損,不穩定法則仍在積聚!不徹底修復,遲早還會爆發!”千機指急聲道。
滄溟面色凝重:“如何修復?鎮能柱核心乃上古符文,非人力可及!-->>”
就在此時,徐青腦海中,那枚得自世界樹幼苗的古老印記,忽然微微發熱,傳遞出一段模糊的信息——關于熔爐之城建造之初,鎮能柱的核心符文序列及其…修復之法!似乎世界樹與這熔爐之城,存在著某種古老淵源。
徐青眸光一凝,毫不猶豫,身影化作暗金流光,竟直接沖向那根布滿裂痕、轟鳴欲碎的鎮能柱!
“徐青大哥!”石驚呼。
“徐頭兒!”阿離掙扎欲起。
徐青已至柱前,無視那足以湮滅神魂的狂暴能量輻射,雙掌再次按在滾燙的柱體之上!混沌源火之力順著掌心涌入,并非強行鎮壓,而是依照腦海中那古老印記的指引,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修復、勾勒那些破損黯淡的上古符文!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與力量的過程。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深奧的法則至理,修復需絲毫不差。徐青全力催動混沌源火,神性意志提供精準計算,灰白印記提供持久韌性。他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臉色迅速蒼白,身體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