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的指尖劃過玄武巖吧臺,那道深不見底的暗金劃痕無聲地訴說著力量與威脅。嘶啞的“房間”二字,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屑,讓剛剛因四人蛻變而陷入壓抑死寂的酒館,氣氛驟然繃緊到了極致。
無數道目光,混雜著殘余的驚懼、更深的忌憚、以及被強行壓下的貪婪,死死釘在吧臺前那四個氣息迥異卻同樣危險的身影上。
“血牙”莫娜停下了擦拭骨杯的動作。那只完好的琥珀色右眼,如同燃燒的熔爐,目光在徐青爪尖殘留的暗金寒芒、葉紅魚周身尚未散盡的冰藍星屑、阿離戰戟上吞吐的赤金煞氣、以及石磐身外那層溫潤的翠綠光繭之間緩緩移動。她嘴角那道猙獰的疤痕微微牽動,最終定格成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房間?”莫娜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在品味著這個詞,“碎骨酒館的‘靜室’,可不是給‘肥羊’準備的。”她的目光最終落在徐青臉上,那只琥珀色的瞳孔深處,銳利如刀,仿佛要剝開皮肉直視靈魂,“是給‘刀’準備的。鋒利,好用,還得……付得起‘刀鞘’的價錢。”
赤裸裸的交易,毫無掩飾。庇護需要代價,而這代價,顯然不僅僅是之前的血酒交易那么簡單。
徐青赤紅的瞳孔冰冷依舊,沒有絲毫波瀾。他早已預料。在這混亂如獸巢的葬魂鎮,任何喘息之地都需要用實力和代價去換取。他需要時間讓同伴穩固蛻變后的狀態,更需要一個暫時隔絕外界無數覬覦目光的“巢穴”。
“價。”他簡意賅,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凝。混沌斷臂自然垂落,爪尖的暗金光澤內斂,但那股磨滅生機的無形力場卻如同沉睡的兇獸,無聲地彌漫開來。
莫娜的視線再次掃過徐青那只斷臂,尤其是爪尖那三道變得更加幽深古樸的骨符,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熾熱。她伸出古銅色的手指,沒有指向徐青,也沒有指向葉紅魚或阿離的武器,而是……緩緩指向了蜷縮在翠綠光繭中,氣息平穩下來的石磐。
“他。”莫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重新開始鼓噪的酒館喧囂,“還有……他手里那點‘綠芽’的氣息。”
轟!
如同平地驚雷!徐青眼中赤紅的混沌兇光瞬間暴漲!葉紅魚冰藍的眸子驟然凝結,周身溫度急劇下降,空氣瞬間凝結出細密的冰晶!阿離赤金的獨目爆發出焚天的怒意,手中戰戟嗡鳴,赤金煞氣如同怒濤般洶涌!就連包裹石磐的翠綠光繭,都猛地一陣波動,散發出強烈的抗拒意志!
拿石磐和建木幼苗當籌碼?!這觸及了他們最不可觸碰的底線!
“找死!”阿離的咆哮如同受傷的母獅,戰戟戟尖直指莫娜!狂暴的刑天戰罡混合著葬碑煞氣,化作一道凝練的赤金鋒芒,撕裂空氣,直刺莫娜咽喉!這一擊含怒而發,毫無保留,帶著破滅山岳的威勢!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守衛瞬間斃命的恐怖一擊,莫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沉重如山的暗紅色力場,如同無形的墻壁,瞬間在她身前凝聚!力場并非純粹的能量,更像是無數被壓縮到極致的、帶著硫磺血腥氣息的狂暴意志碎片!
噗!
阿離那狂暴的赤金戰罡鋒芒,狠狠撞在這暗紅力場之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擠壓聲!赤金鋒芒如同撞上礁石的怒濤,瞬間潰散!狂暴的破滅煞氣和戰罡能量,竟被那暗紅力場如同海綿吸水般,瘋狂地吞噬、瓦解!力場表面泛起一圈圈粘稠的暗紅漣漪,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血腥與狂躁氣息!
“呃!”阿離悶哼一聲,巨大的反震之力讓她僅存的左臂劇痛,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戟桿!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數步,被徐青伸出的左手(非混沌臂)一把抵住后背才穩住身形。她赤金的獨目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她全力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吞噬?!
“葬火意志!”葉紅魚冰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響起。她冰藍的眸子死死盯著莫娜身前那緩緩消散的暗紅力場,以及力場中心一閃而逝的、仿佛由無數痛苦哀嚎面孔凝聚成的扭曲符文。“你沐浴過真正的‘葬火’!不止三次!”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力場中蘊含的,并非純粹的能量,而是融合了混亂葬碑氣息、絕望意志以及某種狂暴火源法則的恐怖混合物!那是經過“葬火”淬煉后,才能凝聚出的獨特力量!
莫娜那只完好的琥珀色右眼,終于抬了起來,目光掃過驚怒交加的四人,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小老虎爪子挺利,可惜,撓不破老娘的皮。”她那只一直耷拉著、只露一條縫隙的左眼,在兜帽陰影下,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一絲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暗紅微光,如同熔巖深處的余燼,在那縫隙中一閃而逝!一股比剛才更加隱晦、卻更加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前的地鳴,瞬間掠過整個吧臺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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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葉紅魚、阿離,甚至包裹在光繭中的石磐,都同時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針刺般的寒意!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警告!眼前這個女人,比他們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都要危險!她那只詭異的左眼,恐怕才是她真正的力量核心!
“價,不是這么付的。”莫娜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低沉沙啞的磁性,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恐怖氣息只是幻覺。她的手指從石磐的方向移開,重新指向徐青的混沌斷臂,“老娘對養小崽子沒興趣。我要的是……你爪子上殘留的‘那東西’的源頭氣息。更濃,更純。”
她琥珀色的瞳孔緊緊鎖定徐青:“別告訴我,你那條新胳膊,只是在門口啃了個嘍啰的破錘子就能養出來。你身上……有‘源骸’的味道。很淡,但錯不了。”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徐青體內那點正在搏動的灰燼星核!
源骸!她竟能感知到灰燼星核的氣息!那是混沌歸源之力凝聚的核心!
徐青心頭劇震!赤紅的瞳孔深處,混沌兇光與冰冷意志激烈碰撞。這個女人太危險了!她的感知敏銳得可怕!灰燼星核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混沌斷臂力量的源泉!
“或者……”莫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拖長,目光瞥向酒館深處某個方向,那里似乎通往更幽暗的區域,“你們可以選擇現在轉身,走出這個門。看看外面那些等著把你們撕成碎片的‘鬣狗’,還有血錘部落的‘碎顱者’們,能不能讓你們活到明天日出。”赤裸裸的威脅,也是陳述事實。
酒館內,無數道隱藏在陰影中的目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變得更加貪婪和肆無忌憚。門口那兩個如同鐵塔般的斧衛,巨斧的刃口在幽綠骨火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鎮外,血錘部落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他們沒有選擇。至少現在沒有。
徐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殺意和暴露秘密的危機感。他緩緩抬起混沌斷臂,爪尖對準莫娜。赤紅的瞳孔死死盯著她那只詭異的左眼:“可以。但,房間必須隔絕外界窺探。時限,裂谷開啟前。”他給出了底線——提供絕對安全的庇護所,直到灰燼裂谷開啟。那時,無論發生什么,他們都必須離開。
莫娜那只琥珀色的右眼微微瞇起,似乎在衡量。片刻,她嘴角的疤痕扯動:“成交。”她不再看徐青,轉身從吧臺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由某種暗沉獸骨打磨而成的粗糙骨牌。骨牌上烙印著一個扭曲的、仿佛由火焰和痛苦哀嚎面孔組成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與莫娜同源的葬火氣息。
“拿著它,去‘熔爐之心’。”莫娜將骨牌隨意拋給徐青,“最底層,三號靜室。骨牌是鑰匙,也是警告。別在里面搞出太大動靜,否則……”她那只露著縫隙的左眼,再次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一絲冰冷的死寂氣息彌漫開來,“‘熔爐’會自己清理垃圾。”
徐青用左手接住骨牌。入手沉重冰冷,骨牌上的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帶來一種被灼燒的刺痛感。他不再語,收起骨牌,轉身扶住氣息依舊有些不穩的阿離,低沉道:“走。”
葉紅魚冰藍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莫娜那只詭異的左眼,護住依舊包裹在翠綠光繭中的石磐,四人不再停留,在無數道復雜目光的注視下,穿過混亂的座位區,朝著莫娜所指的、酒館深處那條通往更幽暗區域的甬道走去。
甬道入口,光線驟然昏暗。墻壁不再是粗糙的巖石,而是覆蓋著厚厚的、油膩發亮的黑色苔蘚,散發出潮濕腐敗的氣息。空氣更加渾濁,法則的混亂感也更加強烈,重力飄忽不定,方向感徹底迷失。只有巖壁上零星鑲嵌的、散發著慘綠幽光的劣質螢石,如同鬼眼般指引著方向。
隨著深入,酒館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只剩下死寂。一種沉重的、仿佛能壓垮靈魂的寂靜籠罩下來。腳下的地面變得濕滑粘膩,踩上去發出“噗嘰”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一種……難以喻的、仿佛無數生靈痛苦哀嚎后殘留的絕望氣息。這股氣息無孔不入,瘋狂地侵蝕著心神,帶來眩暈和狂躁的低語。
石磐身外的翠綠光繭微微波動,建木幼苗的生機本能地抵抗著這股絕望侵蝕。葉紅魚體表浮現一層薄薄的冰藍微光,過濾著最致命的精神沖擊。阿離緊握戰戟,赤金獨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徐青走在最前,混沌斷臂爪尖的暗金光澤在幽暗中如同微弱的燈塔,那無形的湮滅力場本能地排斥、磨滅著靠近的混亂意志碎片。
甬道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加壓抑的黑暗吞噬。
一個巨大的、深埋在地下的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的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濃稠的黑暗之中。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深淵,只有隱約的暗紅色光芒從極深處透出,如同地獄熔爐的爐膛。連接洞窟入口和對岸的,是三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由粗大銹蝕鐵索和腐朽木板拼成的懸空吊橋!橋下是翻滾著濃烈硫磺蒸汽和灼熱氣浪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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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洞窟中央,深淵之上,懸浮著一座巨大的、無法形容的“建筑”!
它像是由無數巨大的、扭曲的、早已冷卻凝固的暗紅色熔巖塊,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偉力強行捏合、堆砌而成!整體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仿佛隨時會崩塌的塔狀。塔身表面布滿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動著的暗紅脈絡,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和微弱的紅光。無數粗大的、銹跡斑斑的金屬管道如同怪物的觸須,從塔身各處探出,深深刺入周圍的巖壁和下方的深淵之中,發出沉悶的“咕嚕”聲,仿佛在抽取著什么。塔體上,開鑿著一個個大小不一、形狀扭曲的孔洞,如同蜂巢,大部分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幾個透出慘綠或暗紅的光。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高溫、濃烈硫磺、金屬熔煉焦糊、以及更深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核心的狂暴混亂意志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從這座懸浮的熔巖巨塔中洶涌而出!這就是——“熔爐之心”!碎骨酒館真正的核心,也是“血牙”莫娜力量的源泉之地!
僅僅是站在入口,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恐怖氣息,就足以讓心智不堅者瞬間崩潰!
徐青四人站在深淵邊緣,狂風卷動著他們的衣袍,下方蒸騰的熱浪帶著硫磺的惡臭撲面而來。手中那塊烙印著葬火符文的骨牌,此刻變得滾燙,微微震動,指向其中一條通往熔巖巨塔的懸空吊橋。
“跟緊。”徐青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異常低沉。他當先踏上了那條搖搖欲墜的吊橋。腐朽的木板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銹蝕的鐵索劇烈晃動。深淵下方翻滾的暗紅光芒和灼熱硫磺蒸汽,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葉紅魚護著石磐的光繭,冰藍神力在腳下凝聚出薄薄的冰霜,每一步都踏得異常穩固。阿離拄著戰戟,赤金戰罡包裹全身,如同磐石般緊隨其后。四人如同行走在通往地獄的鋼絲上,在狂風的嘶吼和深淵的凝視中,艱難地向著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熔巖巨塔靠近。
終于踏上巨塔底部一塊凸出的、滾燙的暗紅巖石平臺。靠近塔身,那股狂暴混亂的氣息更加清晰,仿佛有無數混亂的意志在塔體內部咆哮、沖撞。塔壁上那些搏動的暗紅脈絡,如同活物的血管,散發著灼人的熱浪。空氣中游離的能量亂流狂暴得如同刀鋒,切割著皮膚。
徐青舉起手中滾燙的骨牌。骨牌上的葬火符文驟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扭曲的暗紅光束,照射在塔壁一處不起眼的、覆蓋著厚厚黑色苔蘚的區域。
嗤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