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痛苦對抗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徐青的意志力即將耗盡,那混沌的兇獸即將徹底沖破束縛的剎那——
他體內那點瘋狂搏動、布滿裂痕的灰燼星核核心,那點暗紅的光芒,在承受了無數次沖擊、吞噬了部分被葉紅魚冰封梳理過的絕望法則碎片后,驟然……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穩定光芒!
一股冰冷沉重、帶著混沌磨滅意蘊的力量暖流,極其艱難地從星核核心流淌而出,順著重塑的經脈,緩緩注入那只痙攣的混沌斷臂!
嗡——!!!
混沌斷臂的搏動猛地一緩!那三道瘋狂蠕動的爪痕骨符,旋轉速度陡然下降!盤踞在斷臂深處的混沌漩渦,如同被注入了某種同源的“潤滑劑”,狂暴的沖突瞬間平息了大半!雖然依舊在搏動,在吞噬著殘余的混亂能量,但那股毀滅一切的兇戾與失控的征兆,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如同狂暴的洪流,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雖然狹窄,卻避免了決堤!
“嗬……嗬……”徐青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栗。右臂斷口處那撕裂靈魂的劇痛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是無序的狂暴撕扯,而是變成了一種沉重的、帶著規律搏動的灼熱。新生的混沌之爪安靜地搭在身側的砂礫上,爪尖的湮滅寒芒內斂,三道爪痕骨符緩緩流轉,散發著深邃的混沌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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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壓制住了。
他抬起頭,布滿血污和汗水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疲憊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慘笑。目光掃過葉紅魚更加蒼白的臉,阿離緊握的拳頭,石磐枯黃的幼苗,嘶啞道:“暫時……死不了。”
葉紅魚緩緩收回手,指尖的冰藍寒芒徹底消散。她胸口的冰藍星辰搏動微弱,閉上眼,長長地吁出一口帶著冰霧的氣息,顯然消耗巨大。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阿離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下來,靠著巖石,閉上了赤紅的獨目,開始艱難地調息。
石磐小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掌心的建木幼苗清輝收斂,葉片卷曲,陷入了半休眠的恢復狀態。
直到此刻,徐青才有余力觀察他們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片巨大的、由暗紅色風蝕巖構成的峽谷底部。兩側是高聳入云、如同被巨神劈砍過的陡峭巖壁,呈現出暗紅、鐵灰、慘白等駁雜的色澤,表面布滿了巨大的爪痕、撞擊坑和風蝕孔洞,訴說著無盡歲月的滄桑與暴力。頭頂的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厚重的云層低垂,透下昏暗的光線。空氣中彌漫著之前就感知到的濃重硫磺、血腥、汗臭和金屬焦糊味,法則氣息混亂駁雜,卻不像葬碑領域那樣充滿絕對壓制。
峽谷并不寂靜。遠處傳來隱約的、如同巨錘敲打頑鐵的沉悶轟鳴,夾雜著粗獷的呼喝聲和某種大型獸類的低沉嘶吼。風中飄來劣質麥酒和烤肉的焦糊氣味。
他們正身處峽谷底部一片相對避風的亂石堆中。附近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粗糙的石質工具碎片、斷裂的骨制武器、以及幾塊閃爍著微弱能量光澤的奇異礦石碎片。一條渾濁的、散發著硫磺氣息的溪流在不遠處蜿蜒流淌。
這里……像是一個文明的……邊緣?或者說,是葬魂禁地外圍的……某個聚集點?
就在這時——
“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明顯惡意的摩擦聲,從側前方一片巨大的風蝕巖柱陰影中傳來。
徐青瞬間警覺!新生的混沌斷臂下意識地抬起,爪尖湮滅寒芒微吐!三道爪痕骨符緩緩轉動,鎖定了聲音來源!雖然力量暫時壓制,但那源自混沌本能的警惕與兇戾并未消失。
葉紅魚冰藍的眸子驟然睜開,指尖冰藍寒芒隱現。
阿離的獨目猛地睜開,僅存的左臂握住了身旁的戰戟戟桿。
石磐也警惕地抬起頭,掌心的幼苗散發出微弱的翠光。
只見那片巖柱的陰影中,緩緩探出幾個……身影。
并非骸骨怪物,而是……人形生物。
但他們的形態卻異常怪異。當先一人身高近丈,皮膚呈現出一種粗糙的暗紅色,如同風干的巖石,肌肉虬結賁張,充滿了baozha性的力量感。他的頭顱比例有些不協調,額骨高聳,下頜寬大,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閃爍著渾濁的、充滿貪婪與警惕的黃光。他的右臂異常粗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甲殼般的暗紅色角質層,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由某種巨大獸骨打磨而成的、散發著血腥煞氣的猙獰骨錘!骨錘表面布滿了干涸的暗紅色血跡和細密的啃噬齒痕。
他身后跟著三四個形態相似的“人”,體型稍小,但同樣皮膚暗紅粗糙,肌肉發達。有的手臂異化成鋒利的骨刃,有的背部生長著幾根扭曲的骨刺,有的眼睛如同蜥蜴般豎瞳,閃爍著冰冷的光。他們身上穿著簡陋的、由某種堅韌獸皮和金屬碎片拼湊而成的粗糙護甲,上面沾滿了污垢和血跡。一股混合著血腥、汗臭、硫磺和原始野性的彪悍氣息,從他們身上彌漫開來。
這些“人”的目光,如同饑餓的鬣狗,死死地鎖定了亂石堆中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四人。尤其是徐青那只散發著不祥混沌氣息的猙獰斷臂,以及葉紅魚和阿離身上殘留的、屬于強大力量的微弱波動(盡管虛弱,但本質層次極高),讓為首那個持骨錘的巨漢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光芒。
“外來的……肥羊?”巨漢咧開大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如同鯊魚般的利齒,發出砂紙摩擦般的嘶啞聲音。他的通用語極其生硬,帶著濃重的喉音。“葬魂禁地剛噴發完‘葬火’……就掉下來幾個……還帶著‘好貨’?”他的目光掃過徐青的混沌斷臂,又貪婪地掃過葉紅魚冰藍的眸子,阿離身旁那柄布滿裂痕卻依舊散發煞氣的戰戟,以及石磐掌心那株枯黃卻蘊含生機的幼苗。
“老大,那個斷臂的……氣息不對勁……像……像那些‘葬碑’里爬出來的鬼東西……”一個手臂異化成骨刃、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嘍啰,有些忌憚地瞥了一眼徐青,低聲說道。
“怕什么!”巨漢低吼一聲,巨大的骨錘在地上重重一頓,激起一片砂礫。“剛爬出來的‘鬼東西’最虛弱!看他們的樣子,油盡燈枯了!那個冰妞和那個獨臂的娘們,還有那小崽子手里的草……都是好東西!拿下他們!骨頭喂‘巖蜥’,肉烤了吃!好東西……獻給‘血錘大人’,夠我們換一年的‘血晶酒’了!”
貪婪瞬間壓倒了忌憚。幾個嘍啰眼中也爆發出兇光,握緊了手中的骨刃和粗糙的石斧,如同圍獵受傷猛獸的鬣狗,緩緩散開,呈半包圍狀,朝著亂石堆中的四人……逼近!
危機,并未因逃離葬碑而結束。在這混亂殘酷的葬魂禁地邊緣,失去力量的肥羊,本身就是最誘人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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