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她開始在堆積如山的垃圾里翻找,腐爛的菜葉、發霉的面包碎屑、偶爾能找到半瓶被丟棄但還沒完全蒸發掉的渾濁臟水……這些都是她的目標。
今天運氣不算太壞,她找到了一小截看不出原貌的腐爛根莖和一個底上還殘留著些許渾黃液體的塑料瓶。
她狼吞虎咽地將能找到的“食物”塞進嘴里,那味道令人作嘔,但她早已習慣。
胃里有了點東西,那股令人心慌的虛弱感暫時退去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留,趁著還有點力氣,她蹲下身,用那雙小小的、布滿凍瘡和污垢的手,抓起一把混合著不知名穢物的泥土,仔仔細細地抹在臉上、脖子上。
做完這一切,她緊了緊身上那件散發著“保護性”惡臭的棉衣,低著頭,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朝著縣城里的救濟站走去。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掩鼻避讓,投來毫不掩飾的嫌惡目光。
“臭死了!哪來的小乞丐!”
“離遠點,真晦氣!”
那些話語像細小的針,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她沒有抬頭,沒有回應,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縮成一個不被看見的點。
她不在意,她告訴自己,她只在意今天能不能拿到幾個土豆。
終于到了救濟站門口,那里已經排起了稀稀拉拉的隊伍。輪到她時,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對柜臺后那個面相溫和的年輕工作人員說:“哥哥…今天…發土豆了嗎?”
工作人員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小丫頭,今天也沒有物資送來。”
看到小女孩眼中那微弱的火光瞬間黯淡下去,甚至帶上了一絲認命般的死寂,工作人員心中一揪。
他飛快地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從自己的褲兜里掏出兩個還帶著體溫的熟雞蛋,迅速塞向小女孩:“拿著,快藏好!別讓人看見!”
小女孩看著那兩只干凈的手和白白胖胖的雞蛋,愣住了。她看著自己漆黑、指甲縫里滿是泥垢的小手,下意識地縮了縮,不敢去接,生怕自己的骯臟玷污了位哥哥的手。
工作人員看出了她的膽怯和自卑,心中一酸,不由分說地將雞蛋硬塞進她破棉衣一個相對干凈的兜里。
“快走!”他催促道,隨即坐回位置,假裝無事發生。
小女孩怔怔地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微不可聞的話:“謝謝哥哥。”
她緊緊捂著藏有雞蛋的衣兜,像揣著一個易碎的夢,轉身離開了救濟站,再次走向那個她唯一的“家”。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艱難,她臉上的新增的兩道血痕證明了這一點——她又遇到了那幾個常在這一帶游蕩、以欺負更弱者取樂的流浪漢。
他們推搡她,想搶走了她今天找到的“戰利品”,甚至在她臉上留下了傷痕。
但她毫不在意。
回到垃圾堆旁的家里,她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從棉衣最深處,掏出了那兩顆完好無損的雞蛋。
她知道那些欺凌者嫌棄她衣服里層的惡臭,絕不會仔細翻找。
她輕輕拿起一個雞蛋,在膝蓋上磕了磕,剝開一小塊蛋殼,露出里面嫩白的蛋白。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一股久違的、純粹的、溫暖的食物香氣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這一刻,臉上帶著血痕、渾身散發著惡臭、蜷縮在垃圾堆里的小女孩,臉上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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