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余心源、余辟疆父子提醒,謝朝忠也能明白自己此時事事受陳西欺負的根本,也是他崛起太快,除了帝眷,在江寧缺乏根基的緣故。
他日一旦失去皇恩眷顧,謝朝忠根本沒有掙扎的余地,就會給打入十八層地獄,永沒有抬頭的可能。而岳冷秋能在辭相后迅速起復出督江州,還不是他這些年東奔西走積下來的根基深厚?
謝朝忠嘴干舌燥,突然覺得余心源的這個問題,叫他很難回答。
“把握怎么沒有,我也是憑戰功掙到衛營指揮使的位子,”謝朝忠硬著頭皮說道,在余心源、余辟疆面前倒不會服軟,說道,“陳西那老匹夫,又怎么會讓我領御營軍出征?再者也不可能叫岳冷秋讓出位子來,讓我負責江州戰事。要是給岳冷秋去當副手,這種小娘養的活,我可不干……”就像第一句謊話最難說,第一句謊話說出口,接下來怎么說就都容易了,說到這事,謝朝忠他自己都覺得給埋沒了。
“淮東、江州的用兵,是棒打兩頭,用兵方案都提出來了,也甚得皇上跟諸相的支持,推翻很難,”余心源蹙著眉頭,說道,“為什么不能棒打兩頭、腰身上再扎一刀?”
“徽州?”謝朝忠問道。
徽南不僅是江寧的南屏,從徽南的昱嶺關往南,就是浙西腹地,又是奢家在江西兵馬的后路,如今鄧愈在徽南領兵兩萬守之。
在秋后用兵計劃里,鄧愈在微南的兵馬以及孟義山的杭湖軍,承當擾襲側翼的任務——理論上,從徽南打出來,也是一個上佳之策,但江寧目前只能優先保證江州能在入秋后得到充分的加強。在徽南再開一條主動打出去的戰線,江寧要承當的壓力就太大,很可能兩邊都得不到充分的加強。
余心源這時候提出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謝朝忠領兵去徽南,壓制鄧愈不是問題,而奢家在浙西的兵力最弱。
余辟疆手拍著大腿,說道:“父親此策真是妙不可啊,謝兄領御營軍出征去徽南,陳西大概再沒有借口削減御營軍了。若真讓岳冷秋與淮東合力將奢家剿滅了,這江寧還有我們的臉能擺吧?”
謝朝忠也認真的想這個問題,從徽南出兵,可以避開奢家的主力兵馬,從御營軍調一半兵馬去徽南,與鄧愈合兵將有六萬眾,而奢家在浙西的兵力總計不足兩萬,怎么打都不怕會輸?
得了戰功在身,以后就不用再看陳西、程余謙那幾個老匹夫的臉色,人生豈不快哉?
“姑父所,當真是妙策。”謝朝忠越想越興奮,捏起拳頭狠狠的砸在亭子的小桌上,一時興奮,竟將石桌砸缺了一角。
余心源、余辟疆看了駭然失色,沒想到他一拳下去,竟是這么的厲害。
謝朝忠本就是武將出身,積功到寧王府衛營指揮使,一身武勇在當世也算一流。只是到江寧后,怕別人瞧不起他武將的身份,附庸風雅來,就連余心源、余辟疆父子都沒有見識過他的武勇。
謝朝忠一拳將石桌砸裂一塊,叫余心源又驚又喜,說道:“朝忠真是當世無匹的勇將也,在江寧雖居高位,但不能立戰功報效朝廷,太屈了你!”又說道,“不過這事急不得,要好好謀劃一番……”
不要說永興帝不會輕易允許謝朝忠領兵出京,廟堂之上真正掌握事權的諸相,陳西、程余謙、林續文等人也必然會站出來反對。要是由余心源或謝朝忠貿然提出來,用手指頭想也想到會是什么結果,在廟堂必須要有能相互聲援的人,而且還要有足夠的分量,還要進行造勢。
“皇上那邊的問題或許不大,”余心源蹙著眉頭說道,“皇上本來就不信任外兵,陳西提出要精簡御營軍,加強江州,以備秋后戰事,到這時候沒有實現,也是皇上他顧慮頗重,程余謙也不是問題,關鍵是陳西、林續文這兩個攔路虎……”
陳西是首輔,林續文本身是副相,背后又站著淮東,這兩人的影響力之大,還不是余心源跟謝朝忠能扳倒的。
謝朝忠在江寧根基就不深,余心源無計可施,他更想不出什么辦法來。
余心源將茶杯都移到自己的跟前來,說道:“這個是張晏,這個是劉直,這是王學善,這個是王添、這個是左承幕……”除了陳西、林續文及他們,也就剩下這么幾個人能跺一跺腳叫江寧城抖三抖的了,關鍵是誰最可能在這樁事上給拉攏過來作為盟友。
余心源蹙起眉頭,謝朝忠與余辟疆也蹙起眉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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