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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故人應不識

      先前那四個漢子已先轉身進了鋪子,傅青河神色凝重,林縛輕聲問道:“也是故人?”

      傅青河走到無人處,神色凝重的跟林縛說道:“故人遇難,傅某人不能袖手旁觀;傅某若遇不幸,小姐及諸子唯有拜托林爺了。”說著就要下拜。

      林縛伸手將傅青河攙住,說道:“事因尚不明,傅爺此時就托后事,會不會太早了?”

      “……”傅青河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傅爺當我是怕事之人?”林縛說道,“還是先見故人再說。”

      傅青河感激的按著林縛的肩膀,感激的語也不多說,兩人折回吃食鋪子找那四個漢子。那四個漢子已經離開,跟鋪子掌柜打聽他們離開的方向,林縛與傅青河一路往北追去。

      官道兩側皆是一望無垠的田地,往北兩里多遠有片楓樹林。秋葉染霜紅勝似火,遠遠望去,仿佛一大捧在田野里熊熊燃燒的野火,十分的艷麗。

      那四個漢子從這個方向離開,他們要劫囚車,不會離渡口太遠,楓樹林最可能是他們的藏身之處,林縛與傅青河徑直往樹林深處走去。

      走進去百十步,突然聽見身后有腳步聲,林縛與傅青河轉過身來,十六七名穿著勁裝、拿著刀劍的漢子將他們圍在中間,食鋪子里的那個中年人眼睛盯著傅青河,說道:“果然是你,還以為看走了眼。你當年既然茍且偷生而去,今日為何又要尾隨而來?”從他沙啞的聲音里能夠聽出他激動的情緒。

      “暫不忙敘舊事,你們這些年都在淮上活動,子昂他們即使被官府捉拿,也應該從淮上解往兩京,囚車為何會經過此地?”傅青河問道,“你們是不是打算在這里劫囚車?”

      淮安府是淮水的下游,與淮上相距有千里之遙。

      “救不救子昂,關你屁事,”中年人身邊一個矮壯漢子粗聲罵道,“你這個沒卵蛋的東西,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假惺惺的來裝好人?救不出子昂、四娘子,大不了一起上路,黃泉路上兄弟同行,不寂寞……”

      “你們一路尾隨囚車,為什么路上不劫,拖到現在?”林縛不理會傅青河跟眼前這伙人的舊日恩怨,當務之急,他要搞清楚一些關鍵的問題。

      “他們是縱橫淮上的流馬寇,朝廷緝捕多年,甚至為他們這些流馬寇在淮上諸府成立專門的緝盜司衙門,”傅青河也不介意眼前這些人對自己惡惡語,給林縛介紹他們,“如此重囚若被同伙成功劫走,押解官兵都將立斬不赦,甚至會誅牽家人——他們要是在路上動手劫囚,押解官兵會毫不猶豫先殺囚的,他們必須要等到官兵與囚車分開,才敢下手。”

      “高三虎,他是誰?”那中年人眉頭微蹙的盯著林縛,問傅青河,“你收的徒弟?”

      “譚爺對我有活命大恩,你們也不用擔心譚爺會將流馬寇的事情泄露出來。”

      “光腳不怕穿鞋的,爺怕個鳥。”矮壯漢子啐了一口,有外人在場,說話收斂了一些,沒有再提將傅青河趕走的話。

      傅青河苦笑一聲,跟林縛解釋:“高三虎是我十年前的賤名,要是故人不提,我自己都要忘掉了。”又與眼前諸人解釋,“我在江寧生活了近十年,承祖要是愿意,喚我傅青河即可,就當高三虎已經在十年前死掉了……”

      “雙戟高三虎,當年軍中多了得的漢子,你也知道沒臉糟蹋這個名字!”一名左耳殘缺一半的漢子站出來憤恨不平的譏笑傅青河。

      林縛心想傅青河當年還真是惹了眾惱,眼前都是故人,沒有一個對他有好臉色,他朝眾人拱拱手,說道:“東陽譚縱見過諸位爺……”光腳不怕穿鞋的,傅青河替他掩飾真實身份,也是不希望他給牽涉太深,他便順著傅青河的意思,報了化名。

      傅青河對為首的中年人誠懇的說道:“承祖,當年事不去提他;要救子昂、四丫頭,我總能盡些微薄之力,你們要真想救人出來,不能趕我們走。”

      林縛心想矮壯漢子嘴里的“四娘子”以及傅青河嘴里的“四丫頭”應該是那囚車里的紅襖少婦。他聽傅青河喚眼前這個中年人“承祖”,瞬時想起他是誰來了,秦承祖等流馬寇的海捕文書,東陽府境內也有張貼,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上去還有些儒雅氣度的中年人竟然是鼎鼎有名的流馬寇首領。

      秦承祖沉吟片刻,跟傅青河解釋說道:“淮上諸府成立緝盜司衙門之后,各府都撥銀新設一部緝盜營,專司剿滅我等馬賊,在淮上活動就日益艱難。陳韓三今年又投了官府,我們在江嶺活動,沒有及時得到消息,入秋后在江嶺給陳韓三這死狗領著三營緝盜營官兵咬了一口,兩百多兄弟,才不到五十個兄弟沖出來。淮上不能待,我們便往下游走,子昂、四娘子領了兩兄弟進新浦城打探消息,給陳韓三率眾追來的緝盜營圍上沒能脫身……陳韓三派了親信要將他們押到江寧邀功。”說及陳韓三這個名字時,中年人咬牙切齒,恨不得要將生剝活吞了下去。

      “其他人呢?”傅青河問道,秋后有近五十人突圍出來,眼前才十六個人。

      “手足齊全的兄弟,就是你看到這些人,三黑跟吳齊在林子外守著。”中年人神色黯淡的說道。

      “才十八人,你們就想劫官驛?”傅青河眉目皺起來,問道,“你們也知道押解囚車的一隊官兵皆陳韓三所部精銳,清浦津巡檢司刀弓手有八十余人,就駐在左近,驛館驛卒也有三十多人,你們就想劫官驛?”

      “有什么辦法,唯有進了驛站,子昂他們才會給關押到單獨的房間里去……離開清浦津之后,這伙官兵要走水路,乘官船前往江寧,下手的機會更渺茫。”中年人說道,從他的語氣里能夠聽出,他還是愿意跟傅青河商議救人之策的。

      清江浦出海口水深很淺,不利大船通行,從清浦津往上行,航道條件就優越得多,只要避開淺水灘,三五百石的中型舟船通行甚是便捷。從淮安府境內經過樊良湖、橫穿洪澤浦,就能進入東陽府境內,有河流再貫通到江寧府。等官兵押著囚車上了官船,想要毫發無損的將人搶出來,那真是難于上青天。但是就他們這些人沖進驛館救人,跟送死又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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