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的將軍府,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衛崢匆匆離去,柳知月扶著難堪又哭哭啼啼的衛棉棉回了房,一場小鬧劇草草收場。
可飯廳里的那番對話,卻像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府里每一個角落。
柴房里陰暗潮濕,謝燼梧劈柴的動作早已停下,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打殺了干凈。
那幾個字,由下人的嘴里轉述出來,再鉆進他的耳朵里,仿佛帶著她說話時特有的清冷語調,一遍遍在他腦中回響。
死,他并不怕。
可他怕的是,她親口下令,將他當成一件垃圾一樣處理掉。
那是比凌遲更殘忍的刑罰,是將他最后一點妄念都徹底碾碎。
碧珠找到他的時候,他正靠著柴堆,臉色灰敗,脖子上被匕首劃出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她手里端著一小罐藥膏,語氣有些生硬。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惜命,這是大小姐讓我送來的。”
碧珠實在看不懂自家小姐了,前一刻還說著要打殺,這下又突然的換了個想法,真是讓人覺得有點奇怪。
突然讓自己過來送藥,真是不知所措。
“我們小姐就是嘴硬,你別往心里去,她要是真想你死,就不會讓你繼續守在院子外頭了。”
謝燼梧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沉默地接過了那罐藥膏。
心軟?
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回來的這個衛拂雪,是一團包裹在華美皮囊下的復仇火焰,她的心早就凍成了冰。
她把所有的仇恨都算在了他的頭上,怎么可能會輕易放過他呢?
可這藥膏,又在彰顯著她的心軟。
他啞著嗓子,低低地說了句:“謝大小姐。”
這晚,衛拂雪睡得并不安穩。
白日里衛棉棉和柳知月那兩張煞白的臉,帶給她的快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煩躁。
這對母女不過是跳梁小丑,真正忌憚的還是她親手留下來的那條惡龍。
想殺肯定是殺不掉的,這家伙求生的意志和本能很大。
越想越氣,就越睡不著了。
她披衣起身,推門而出,想在院子里透透氣。
那道清瘦的黑影果然還在,如一尊雕塑般佇立在院門外,盡忠職守。
看到她出來,那道身影明顯僵了一下。
衛拂雪徑直朝他走去。
離得越近,他身上那股落魄又危險的氣息就越明顯。
破舊的衣衫,削瘦的臉頰,還有脖子上那道刺目的紅痕。
他看起來,就像一只被反復毆打,奄奄一息的野狗。
可衛拂雪心中沒有半分同情。
她只覺得惡心。
這頭惡狼,最擅長的就是偽裝成這副可憐模樣,博取獵物的同情,然后在對方放松警惕的瞬間,一口咬斷其喉嚨。
“別用這種自盡的把戲,”衛拂雪的聲音很冷,“再如此,就滾出將軍府。”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勢力,但我絕不會為你這種人感到同情。”
謝燼梧的身子劇烈一顫。
滾出去被她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