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前一秒還充斥著歡呼與夢想的空氣,被那一聲金屬的慘叫徹底撕碎、抽干,只剩下冰冷的真空。
    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臉上,像一幅幅被瞬間冰封的油畫。
    劉波手里的筆和本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毫無察覺,只是癡癡地望著那臺停止了心跳的機器。
    “怎么……怎么會……”
    他的嘴唇哆嗦著,第一個將矛頭指向了最顯眼的目標。
    “李月!是不是你的程序太激進了!安全冗余!你把安全冗余降得太低了!”
    這句指責像一顆火星,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恐慌與茫然。
    “是啊,一小時四十七分……太快了,肯定有問題!”
    “為了搶時間,把機床逼到極限了……”
    李月站在計算機前,渾身冰涼。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數據是完美的,流程是完美的,為什么會這樣?
    她的世界,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用邏輯解釋的崩塌。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都閉嘴!”
    一聲沙啞的怒吼,來自孫大爺。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蒼獅,三步并作兩步沖到機床前。
    他沒有去看那報廢的葉片,也沒有理會那崩碎的刀具,只是死死盯著那根剛剛重獲新生的主軸。
    一道醒目的劃痕,像一道猙獰的傷疤,刻在它溫潤的暗藍色表面上。
    那是他和老吳的魂,是李月和林凱的智慧,是整個團隊賭上一切換來的希望!
    孫大爺伸出手,指尖在距離那傷痕一毫米的地方停住,劇烈地顫抖。
    他猛地縮回手,轉向那塊斷裂的合金錠,用手電筒照著那個比針尖還小的、迸射過白光的斷口。
    他看了一眼,只一眼。
    “不是程序。”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銹的味道。
    “也不是機床。”
    他緩緩轉過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掃過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張愛國慘白的臉上。
    “是材料里,有鬼。”
    “材料里……有硬骨頭。”
    林凱沒有參與任何爭論。
    在警報響起的瞬間,他就已經冷靜下來,一種獵人嗅到血腥味般的極致冷靜。
    他走到操作臺前,平靜地發布了一連串指令。
    “劉波,把所有碎屑,所有!用磁鐵和刷子,全部收集起來,一粒灰塵都不準漏掉!”
    “張工!”
    張愛國渾身一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立刻!對這塊報廢的合金錠斷口,做最高精度的金相分析!我要知道它里面到底多了什么!”
    “李月。”
    李月猛地抬頭,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光。
    “把事故發生前0.1秒,所有傳感器數據,全部調出來!我要看它撞上那堵墻之前,發生了什么!”
    他的命令清晰、冷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像一把手術刀,瞬間剖開了混亂的局面,讓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車間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王建國帶著一大群安全科和技術科的人,像一陣寒流,涌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憤怒。
    “胡鬧!簡直是犯罪!”
    王建國中氣十足的咆哮,在死寂的車間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誰給你們的膽子!私自啟動封存設備,進行這種極限加工!出了事故誰負責?秦振國,你負得起嗎?二十年前的教訓,你們都忘了嗎!”
    他的矛頭,精準地刺向了緊隨其后趕到的秦振國。
    秦振國臉色鐵青,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建國就大手一揮,對著身后的人下令。
    “還愣著干什么!安全科,立刻封鎖現場!所有設備貼上封條,等待上級調查組!這是重大安全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