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看到媽媽憔悴枯槁面容的那一刻,曲襄襄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她失去了外婆,媽媽卻失去了她的媽媽,這讓曲襄襄怎么忍心質問她。
曲襄襄撲在靈前摟住媽媽大哭,那一刻,自責、懊悔,連同怨恨隨著眼淚一齊傾瀉而出。
替外婆守靈幾天,曲襄襄的心情已經漸漸平復了,接受了親人故去而自己還要繼續生活的事實。
甚至有力氣買了一塊糖逗小侄女玩。
直到出棺,看著那一鏟子一鏟子的土灑進外婆的墓穴,曲襄襄忽然悲從中來,嚎啕大哭,恨不能跳下去和外婆一起離開。
曲臨陽抱住曲襄襄,摟在懷里一遍遍安慰:“沒事的,沒事的,哥哥在。
”回憶與昨晚的夢交織,曲襄襄的眼角再次溢出淚水。
楚云端早就察覺到趴在自己胸口的曲襄襄醒了,所有的開場白在感受到曲襄襄淚水的那一刻全部作廢。
楚云端努力不驚動曲襄襄,直到曲襄襄起身的那一刻,他才裝作睡得深沉翻了個身,配合曲襄襄躡手躡腳的動作。
曲襄襄先去衛生間洗漱,楚云端豎起耳朵仔細辨別流水中是否存在哭聲。
好在沒有。
曲襄襄洗漱完,楚云端立刻起身,伸了個懶腰裝作剛睡醒的模樣。
他演技并不好,伸懶腰和打呵欠的動作都很浮夸。
不過曲襄襄一點也沒注意到,她木然地在屋里走來走去,一會兒到電視機跟前,一會兒看看窗外,最后怔忡地坐在沙發上,撫摸自己的腳。
她穿著寬松的睡衣,領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頭發亂蓬蓬的,眼角還帶著點淡色的紅痕。
曲襄襄輕輕撫摸著自己溫熱的腳,心里卻一點點被什么東西侵蝕著,空落落的,發著鈍痛。
她記得有一次冬天,加班到很晚,回到家腿腳冰涼,洗漱完鉆進被子里好久都暖不過來。
于是在柜子里翻出一雙干凈的襪子,坐在床沿上慢慢地往腳上套。
套襪子的動作很慢,襪口滑過腳踝的那一刻,她忽然就哭了。
小時候,計劃生育抓的最嚴的那陣終于過去,她被爸媽從米江接回家,自己一個人睡小床。
家里沒有暖氣,被窩又小又冷,她總是把腳蜷成一團,縮在被子里,第二天早上醒來時,腳還是冰涼的。
她和外婆打電話,帶著一點小委屈地說:“外婆,我有時候早上醒了,腳還是涼的。
”電話那頭,外婆笑了笑安慰她:“乖襄兒,你下次睡覺前,給自己穿一雙干凈的襪子,腳就暖和了。
”她真的照做了,也真的有用。
之后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學校宿舍里,只要腳冷,她都會給自己穿一雙干凈的襪子。
對外婆的思念思念像是空氣里潛伏的濕意,看不見、摸不著,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被一絲熟悉的觸感勾起,猛然在心口炸開,讓她在毫無防備的日子里,潰不成軍。
外婆說過,穿了襪子就會暖和起來。
她真的暖和起來了,可是外婆卻不在了。
窗外的風吹過玻璃,曲襄襄盯著腳上那雙血管的顏色,眼睛忽然有點熱。
她低頭,輕輕吸了吸鼻子,慢慢地,輕輕地,把腳收回到沙發上,抱在膝蓋間,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楚云端盡量顯得云淡風輕地走過去,一路上制造出不小的動靜。
曲襄襄這才注意到他已經醒了,強硬地扯出一個笑容:“早上好,你想吃什么呀?”故作堅強的模樣,讓楚云端的心如同被人一把攥住搬的窒息。
“我去洗漱,你換個衣服,我們出去吃。
”終于周六。
楚云端俯下身來,與曲襄襄平視,目光溫柔地不像話。
曲襄襄望著楚云端的目光,差點又哭出來,卻在余光觸及楚云端胸膛那一片未干的水漬時,有些別扭地轉開臉。
“好。
”她答應楚云端。
----------清晨冷冽的空氣里混合著面包和咖啡的香氣,街道兩旁攤販熱情地吆喝著,新鮮的蔬果和烘焙食品在露天攤位上整齊排列,空氣里彌漫著熱騰騰的暖意。
楚云端帶曲襄襄來了一個熱鬧的集市。
曲襄襄緊跟在楚云端身后,沒什么精神地看著周圍的攤位。
她其實不餓,昨晚夢見外婆的場景還清晰地留在腦海里,心里像被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連腳步都顯得有些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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