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臨陽不耐煩地皺起眉,又被迫耐著性子道。
“那你退了買三個人的套餐。
”“退了的話就得重新約時間,今天就沒辦法拍了哦?”店員小心翼翼提醒。
“那就改天再來,晚幾天拍省點錢,著什么急呢?”四個人的套餐退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來,浩浩蕩蕩回,之后哪天再約,曲襄襄和曲臨陽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
一切歸根結底好像都是因為沒有錢,如果有錢,她就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書桌,如果有錢,就不一定回發生今天的不愉快。
可是一切又好像不全是錢的原因。
余美玉手術完第一天,曲德志曲醫院給她送花,洗澡梳頭換了干凈衣服,打扮的很精神呢過去過去,隔壁床的病友笑著和曲襄襄說你爸媽真恩愛。
曲襄襄嗯嗯啊啊應下。
病友并不知道,曲德志可以在夜晚睡覺碰到余美玉刀口時毫無愧疚。
曲襄襄想不明白一個人怎么會如此矛盾,今天從照相館出來她想明白了,或許在爸爸的視角里,他已經很愛媽媽很慷慨了,可這份愛在曲襄襄眼里實在吝嗇。
曲襄襄積攢的所有不滿在曲德志毫無口德,說余美玉的腫瘤是自作自受開始。
她愿意忍受爸爸對她的所有不細心、不善良,沉默地咽下不滿,卻又會為了媽媽披上鎧甲。
她背負著媽媽的人生前行,步履緩慢艱難。
曲襄襄第一次和曲德志說出討厭他,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媽媽。
“我不討厭你沒錢,沒本事,沒后臺,沒門路。
我自己的人生,想要什么,我自己會去爭取。
我真正厭惡的,是你虛榮、自私、自以為是、狹隘、封建,沒本事還喜歡高談闊論亂指揮,不愿意與時俱進還非要把自己那一套狹隘陳舊的觀念灌輸給周圍的人,覺得自己生不逢時、天下第一厲害,遇到事情解決不了就朝老婆撒氣,在外面沒本事回到家當大爺。
”“那個男的不是這樣?難道那些家務事還要我們男的來做嗎?她自己身子差沒用,又不是我下毒害得,用得著你在這里鳴冤擊鼓?你爺爺奶奶走得早,沒讓你媽多伺候,她還不夠知足嗎,還敢和你抱怨自己過得不好?她真是目光短淺,把你一個好好的大學生教的小家子氣。
”曲德志頗為無奈,對著曲襄襄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你到底是聾了還是腦子被驢踢了?”曲襄襄難得有些歇斯底里,像是被壓抑太久的火山爆發,“到底還要我說幾遍,不是我媽教我的,是我自己看不慣你,我討厭你!我這么大了,我有自己的思維,不會受任何人的挑唆。
”“爸,我將來嫁一個像你這樣糟糕的人,你會難過嗎?”曲德志不是聲稱最愛曲襄襄,曲襄襄嘗試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你學歷層次不一樣,又是嬌生慣養的,當然能比你媽找到更好的。
”曲襄襄顧不上反駁“嬌生慣養”,她質問:“所以你覺得我媽不配一個好的?她難道不是她父母養大的嗎?外公外婆對她的愛比你對我要真心太多!”曲德志漸漸覺得女兒無可理喻,他決定給曲襄襄留一些空間反省,于是拂袖離去。
余美玉上前安慰曲襄襄:“好了好了,媽媽就是隨口和你說一下,你怎么還往心里去呢?一起過半輩子,你爸什么德性我還不知道嗎?別怕媽媽受委屈,媽媽只要看見你和你哥平安長大,再大的委屈也不覺得委屈。
”余美玉的安慰沒有絲毫效果,曲襄襄發泄道:“他就是個沒本事的混蛋!”余美玉忽然冷下臉來:“怎么說話呢,那是爸爸,襄兒你這樣沒禮貌哦。
再怎么樣也不能那樣說爸爸,下次也不要和他吵架了,他那么好面子,你和他吵架不就讓他下不來臺了?”曲襄襄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她緩緩扭頭去看媽媽的臉,試圖發現一絲媽媽在開玩笑的痕跡,卻一無所獲——所有話都是真心的。
和爸爸吵架沒崩潰的曲襄襄,在此刻被她努力保護的人砸爛所有防線,怔怔落下淚來。
余美玉看曲襄襄哭了,以為自己說話太重又著補道:“媽媽沒怪你。
下回注意就好了。
長大了,已經是大姑娘了,和爸爸說話要有禮貌,他再不好,也是你的爸爸……”這一刻,曲襄襄忽然意識到,媽媽可能不是婚姻單純的受害者,還有可能是幫兇,即便沒有真的同流合污,媽媽也永遠和爸爸站在一邊。
余美玉懷曲襄襄的時候是橫胎位,鄰居借錢讓她去醫院生,省得危險。
曲德志偷偷摸摸把錢都花了,最后只好在家找產婆接生。
母女倆九死一生活下來,無美玉月子里干活落下病根,手腕痛、身上痛。
曲襄襄先天不足,一直營養不良、氣血不足。
總是盼著長大、盼著工作賺錢、盼著有底氣救媽媽脫離苦海的曲襄襄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她忽然有點后悔替媽媽拒絕婚紗照了。
或許他們真的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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