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會計老周在大隊部里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核對夏收后各項收支賬目。王福滿坐在一旁，皺著眉頭抽著旱煙，盤算著秋收前還需要添置哪些農具。老周核完一筆賬，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像是隨口閑聊般對王福滿說道：“福滿哥，說起來也怪啊。往年這個時候，鎮上縣農機廠那個負責采購農副產品的李采購員，李得財，早該騎著那輛半新的自行車來咱們村轉悠了，遞根煙，說說廠里工人兄弟的需要，商量著用些廠里的舊零件或者工業券換點咱們的糧食蔬菜。今年倒好，這都啥時候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安靜得有點反常啊。”

王福滿正為水源和秋收的事煩心，沒太在意，哼了一聲：“沒來更好！那李得財，精得跟猴似的！往年換東西，總想占咱們便宜！今年咱們糧食金貴，更得仔細掂量！”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直坐在旁邊默默整理農技資料的凌風，心里卻是“咯噔”一下。縣農機廠的采購員李得財，他可是知道的。那人四十來歲，個子不高，有點胖，總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見人三分笑，說話客客氣氣，但眼神里總透著一股算計。他負責為廠里食堂和職工福利采購農副產品，經常跟各個生產隊打交道。往年，他總會用廠里一些淘汰的舊機器零件、勞保用品或者緊俏的工業券作為交換，從村里換些糧食、雞蛋、蔬菜什么的。雖然也討價還價，但大體上還算按規矩辦事。今年凌家坉夏糧相對豐收的消息早就傳開了，以李得財的身份和消息靈通，絕不可能不知道。他反而按兵不動，這反常的寂靜背后，必然隱藏著更大的圖謀！

凌風不動聲色，沒有立刻發表看法。等到傍晚收工后，他特意揣了一小包空間種的、品相極好的煙葉，溜達著去了韓老伯的小屋。韓老伯剛收拾完貨擔，正準備生火做飯。凌風把煙葉遞過去，韓老伯樂呵呵地接過去，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連聲夸好。凌風幫著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狀似隨意地低聲問道：“韓伯，您老經常在外面跑，見識廣，消息靈通。最近……有沒有聽到啥關于縣農機廠那個李采購員，李得財的風聲？他今年咋這么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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