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公社檢查組果然到了，帶隊的是公社副書記老馮，一個面色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干部。檢查組一行三人，直接進駐大隊部，要求調閱所有賬目。

王福滿和凌風早有準備，將整理好的明細賬冊和厚厚一沓單據憑證整齊地擺在桌上。老馬一不發，拿起賬本仔細翻閱，不時用手指點著數字，向老周和凌風提問：

“這個藥圃的草藥產量，比別處高不少，怎么回事？”

凌風從容回答：“馮書記，我們引種了一些耐旱的品種，加上精心管理，產量確實提高了些。您看，這是赤腳醫生的用藥記錄，社員們受益是實實在在的。”

“雞鴨場的飼料消耗呢？有沒有占用集體糧食？”

“飼料主要是麩皮、野菜和河邊撈的水草，還有社員自家湊的爛菜葉，沒動過集體一粒糧。這是飼料來源記錄。”

“交售獵物的錢糧分配，有沒有優親厚友？”

“分配方案是隊委會集體決定，按戶按人頭分，所有社員簽字畫押，名單在這里。”

老馮問得細，凌風和王福滿答得準，賬目和單據絲毫不差。檢查組另外兩人也仔細核對了實物和賬目，藥圃的草藥長勢、雞鴨場的存欄數、倉庫的糧食儲備，都與賬面基本吻合。

檢查持續了大半天，老馮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他合上最后一本賬冊，看向王福滿和凌風，語氣平和了許多：“賬目清晰，手續齊全，副業發展也確實解決了社員的一些實際困難。你們凌家坉大隊，在這方面，走得比較穩。”

王福滿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連忙說：“都是按政策辦事，不敢胡來。”

就在這時，早就按捺不住的凌建軍，瞅準機會，突然從人群后面擠出來，大聲道：“馮書記！我有情況要反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王福滿心里一緊，凌風卻眼神微凝，靜觀其變。

凌建軍指著凌風，聲音帶著刻意放大的憤慨：“馮書記！您別光看賬本！他凌風蓋那三間大瓦房，錢是哪來的？就靠打獵能蓋起房？我懷疑他肯定藏了私，搞了投機倒把！請領導明察！”

這話一出，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不少社員都皺起了眉頭，顯然對凌建軍在這種時候跳出來搗亂很不滿。

老馮看向凌風，目光帶著審視：“凌風同志，這個問題，你怎么說？”

凌風面色不變，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他早就料到老宅會拿建房說事，對此早有準備。他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馮書記，關于建房的錢糧來源，我之前在隊委會和社員大會上都已經說明過，今天當著您的面，我再詳細匯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