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戰云密布。
曹叡一身耀眼金甲,猩紅披風在河風中獵獵作響,矗立在巨大的龍鳳日月麾蓋之下。
年輕的面龐因激動而泛著紅光,手握劍柄,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前方沉寂如山的五丈原蜀軍大營。
兩萬魏軍精銳在他身后列成數個森嚴方陣,刀槍如林,在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戰馬的響鼻聲,甲葉的碰撞聲,壓抑的呼吸聲,交織成大戰將臨的肅殺樂章。
“陛下!”司馬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他幾乎是半跪在曹叡馬前,斑白的鬢角在風中微顫。
“蜀軍壁壘森嚴,士氣未墮,更兼有連弩之利,據險而守!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臨矢石?萬一有失,臣等萬死莫贖!懇請陛下暫退后陣,容臣……”
“司馬懿!”曹叡猛地打斷,聲音帶著被屢次勸阻的厭煩與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還要阻朕到何時?朕御駕親征,將士用命,正需一鼓作氣,摧垮敵膽!你看——”
他揮劍指向五丈原,“蜀寇懾于朕之天威,龜縮不出,此正是一舉破敵之良機!莫非你要朕在這渭水邊上,與那諸葛村夫遙遙相望,空耗糧草,徒惹天下人恥笑嗎?!”
他越說越激動,金甲的葉片因他胸膛的起伏而輕輕作響:“今日,朕便要親率虎賁,踏平五丈原!讓諸葛亮知道,誰才是這中原之主!讓天下人看看,朕,非是怯戰之君!”
“陛下!諸葛亮狡詐,此必是誘敵之計!其營寨寂靜異常,恐有埋伏啊!”
司馬懿幾乎是在嘶吼,額角青筋隱現。
他深知元戎連弩在防御戰中的恐怖,更清楚皇帝一旦有失,對整個大魏意味著什么。
“埋伏?”曹叡冷笑,環顧左右將領,“朕有虎賁武衛,皆百戰銳士,何懼區區埋伏?仲達,你老了!膽氣已喪!若不敢戰,便替朕看好后路!”
這話已是極重的羞辱。
周圍將領面面相覷,無人敢應和,也無人敢再勸。
司馬懿身軀劇震,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摳入泥土,所有勸諫的話語都被堵在喉頭,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一切已無法挽回。
“眾將士!”曹叡不再看司馬懿,拔劍出鞘,劍鋒直指五丈原,聲音響徹河岸,“建功立業,便在今日!隨朕——破敵!”
“萬歲!萬歲!萬歲!”魏軍陣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主將的決絕在一定程度上點燃了士卒的狂熱。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魏軍前鋒,重甲步兵舉著高大的盾牌,開始如同移動的城墻般,向著五丈原蜀軍的第一道防線穩步推進。
其后,弓弩手引弓待發,騎兵在兩翼游弋,尋找突擊的機會。
五丈原上,依舊一片死寂。
只有林立的旗幟在風中飄揚,仿佛在冷漠地注視著逼近的魏軍洪流。
中軍大帳前,諸葛亮身披鶴氅,羽扇輕搖。
遠遠望著魏軍陣中那簇擁著龍鳳日月麾蓋的耀眼金色身影,微微頷首:“果然來了。”
身側,陳到按刀而立,一身白毦兵特制的精鋼札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規,死死鎖定了魏軍陣型核心——那頂巨大的麾蓋,以及麾蓋下那個身著金甲、異常醒目的身影。
距離,風向,角度……在他腦中飛速計算。
魏軍前鋒已經進入兩百步距離,蜀軍陣地上零星射出的警告性箭矢被盾牌輕易擋下。
一百八十步……一百七十步……
曹叡在麾蓋下,看著己方軍隊穩步推進,而蜀軍依舊沒有大規模反擊的跡象,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看來,諸葛村夫果然是虛張聲勢!他仿佛已經看到勝利在向他招手。
就在魏軍前鋒踏入一百五十步范圍,即將進入大部分弓弩有效射程的臨界點時——
陳到眼中寒光驟然爆射!
“元戎營!目標,魏帝麾蓋!仰角四十五,三輪!急速射!”
命令簡潔,致命!
早已蓄勢待發的元戎營將士,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冷酷。
位于最前沿數-->>個預設陣地的千余架元戎連弩,在同一時刻,由經驗豐富的都尉、屯長們根據陳到的指令,微調著弩身的仰角,牢牢鎖定那片被金色和猩紅包裹的區域!
下一刻——
嗡!!!!!!!!!
上千架精鋼弩機同時擊發時,產生的、足以撕裂空氣、震碎耳膜的恐怖轟鳴!
聲音匯聚成一股實質般的音浪,甚至短暫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