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南郊,將作院深處。
此地戒備遠比外圍更加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皆是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的白毦精兵。尋常工匠未經特許,根本不得靠近核心區域。在一間以青石壘砌、異常堅固寬闊的工棚內,爐火熊熊,卻并非用于冶煉,而是照亮了棚中央那幾個被油布覆蓋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
諸葛亮與陳到并肩而立,周圍只有幾名參與了核心制造、簽署了最嚴格保密契約的老匠頭。空氣中彌漫著機油、硝石和一種名為“希望”的灼熱氣息。
“丞相,請看。”陳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上前一步,猛地扯下了最大那塊油布!
油布滑落,顯露出其下的真容——那是一架結構復雜、充滿了精密齒輪、杠桿和滑軌的巨型弩機!與現今軍中使用的單發弩、蹶張弩截然不同,它擁有一個顯著加長的箭槽和一個造型奇特的、可旋轉的箭匣。弩身以硬木為基,關鍵部位包裹著將作院最新冶煉出的韌性極佳的鋼材,通體呈現出一種冷冽的烏黑光澤。
“此物,臣與諸位大匠,暫命名為——‘元戎連弩’!”陳到朗聲道。
“元戎……”諸葛亮目光一凝,羽扇輕搖的頻率慢了下來,全部心神都被這架充滿力量感和精巧構思的殺器所吸引。“連弩之念,古已有之,然皆因機括繁復,力道不足,難以實用。叔至此弩……”
“丞相請看此處,”陳到走到弩機旁,指向那個可旋轉的箭匣,“此匣可預裝十支特制短矢!通過搖動這處曲柄,”他演示著,曲柄帶動內部齒輪,發出輕微而順滑的咔噠聲,“可實現連續上弦、搭箭、擊發!雖單矢威力略遜于大型床弩,但其速射之能,遠超任何現有弓弩!”
他又指向弩臂和弓弦:“弩臂以復合木材與鋼片加固,弓弦采用新法鞣制的牛筋混合金屬絲,張力更強,射程可達一百五十步以上!且精度因標準化零件而大為提升!”
“試射!”陳到對一旁激動的老匠頭下令。
兩名精心挑選的強壯弩手上前,熟練地操作起來。一人搖動曲柄,箭匣轉動,另一人負責瞄準遠處百步之外、披掛著繳獲自魏軍精良鐵甲的木人靶子。
“咻咻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機括振動聲和弓弦霹靂,一支支短矢如同致命的毒蜂,連綿不絕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幾乎連成一條黑線!咄咄咄咄!密集的撞擊聲如同暴雨敲打荷葉,瞬間在那具鐵甲木人上鑿出了一片恐怖的孔洞!鐵甲扭曲變形,后面的木屑紛飛!
十矢射畢,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
現場一片寂靜,只剩下機括余韻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那具千瘡百孔的靶子,無聲地訴說著這“元戎連弩”在近距離內所能造成的毀滅性打擊。
諸葛亮緩緩走上前,伸手觸摸著那尚有余溫的弩身,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觸感和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他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大盛,如同發現了絕世瑰寶!
“好!好一具‘元戎’!”諸葛亮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速射如電,破甲如穿縞!若用于守城,敵軍休想靠近半步!若用于野戰……”他猛地轉頭看向陳到,眼中充滿了睿智的光芒,“叔至將此物示于亮,絕非僅為了守城吧?”
陳到重重抱拳,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丞相明鑒!守城,不過盡其五六分力!臣之構想,在于野戰,在于攻堅!”
他走到一旁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劃過漢中,直指關中平原:“未來北伐,出秦川,入關中,必面臨曹魏騎兵沖擊、堅城壁壘!我軍缺馬,難以與曹魏鐵騎正面爭鋒。舊有戰法,多以長槍結陣被-->>動防御,或以弓弩遠程覆蓋,然殺傷效率有限,難以突破敵軍堅固陣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