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章武四年,十一月。
夷陵城下的硝煙味中,悄然混入了一種無形卻更為致命的武器——文字與謠。
強攻受阻,奇襲受挫,陳到深知,面對陸遜這塊硬骨頭,必須開辟第三戰場——攻心。
中軍帳內,燭火通明。陳到面前攤開著繳獲的吳軍文書、俘虜的口供記錄,以及“風媒曹”搜集來的江東情報。
他并未執筆書寫檄文,而是對身旁幾位被“請”來的軍中書吏及一位以文采著稱的參軍口述要點。
“檄文不必長篇大論,但要狠,要準,要能戳到普通吳卒的心窩子。”
陳到聲音冷靜,如同打磨兵器,“其一,痛斥孫權背盟。細數其如何卑躬屈膝求借荊州,又如何翻臉無情、白衣渡江,行那偷襲盟友的卑劣行徑!強調其無信無義,非人主所為!”
“其二,為關君侯鳴冤!渲染君侯之忠勇,水淹七軍之威,及其被偷襲后之悲壯!要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在為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對抗替天行道的王師!”
“其三,煽動鄉情。多寫荊州籍士卒之無奈,為江東賣命卻家眷淪落敵手,或備受猜忌。江東籍士卒則提其家中父老盼兒歸,勿為孫權野心枉送性命!”
“其四,宣我大漢仁德。只誅首惡,脅從不問。凡棄暗投明者,賞金賜田!負隅頑抗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用詞要直白,要粗礪,要能讓識字不多的士卒聽懂,能口口相傳!”
馬謖聞,眼中放光,撫掌道:“將軍深得攻心三昧!下官即刻草擬,必令其文如刀似箭,誅心裂膽!”
不過半日,數百份辭犀利、極具煽動性的檄文便已書寫完畢,并由書吏們連夜趕抄了數千份。
這些檄文并非寫在昂貴絹帛上,而是用廉價的麻紙,字跡或許粗陋,卻更顯真實和迫近。
與此同時,另一條戰線也已悄然開辟。
白毦“鬼雨”營的能手們,開始行動。
他們或偽裝成潰散的吳軍傷兵,或利用夜色潛入靠近城墻的廢墟,甚至收買個別膽大貪婪的江邊漁民,將精心編造的謠,如同播撒種子般,悄無聲息地送入夷陵城內及江南吳軍營中。
“知道嗎?漢中曹真大軍又敗了!魏國自顧不暇,根本沒援兵來了!”
“聽說成都又發來了十萬援軍,全是像白毦兵那樣的精銳,帶著會噴火的新式兵器,馬上就要到了!”
“荊州那邊好多縣都反正了!就等著王師一到就開門迎接!”
“江東老家都快被山越人鬧翻天了,孫權還要把我們耗死在這里…”
謠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都指向同一個目標——放大吳軍的困境,夸大蜀軍的強大和援軍的臨近,瓦解其抵抗意志。
數日后,一個無風的清晨。
夷陵城頭和江南吳軍營寨的守軍,如同往常一樣警惕地望著城外漢軍的動靜。
突然,漢軍陣中飛出數十架改良過的輕型投石機,但它們拋射的不是致命的石頭或弩箭,而是漫天飛舞的、雪片般的麻紙檄文!
紙張如同白色的鳥群,在空中散開,飄飄蕩蕩,落入城中、營內,甚至江面。
“那是什么?”
“是箭嗎?”
“不是…是紙!”
守軍驚疑不定。
有軍官厲聲呵斥:“不許撿!那是蜀狗的惑心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