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臉一下紅透了,低頭摳袖口。
陳硯清了清嗓子:“挺好,比‘暗樁局’順耳。”
“那就這么定了。”沈悅抓了把瓜子嗑著,“八月十八辦酒,我出錢,風風光光嫁出去。誰要說三道四,讓他來找我。”
婚禮當天,沈悅沒露面,但東西一樣不少。
八抬轎,紅呢毯,金絲繡鞋,連陪嫁箱子都用了沈府舊印封條。京中各府婆子丫鬟傳得沸沸揚揚:“靖王府的丫鬟出閣,比小姐還體面。”
知意穿著大紅嫁衣,蓋頭下的嘴角一直沒放下。
臨出門前,沈悅把她叫到暖閣,塞了個紫檀木盒。
“打開看看。”
知意掀開,手微微抖。
第一層,是本薄冊子,母親手寫的“密語編碼”;第二層,一張手繪人脈圖,標注著上百個廚娘、門房、漿洗婦的名字和聯絡暗號;第三層,一張紙條,上面就一句話:
“護她周全,我信你。”
她抬頭,眼圈紅了。
沈悅拍拍她手:“去吧。以后別總想著回報我,過得好就是最好的報答。”
七日后,知意回門。
她換了身家常婦人裝,頭上簪了支素銀花,可眼神比從前亮多了。
“王妃。”她笑著從袖里抽出個小竹片,“這是我們‘知硯堂’第一份簡報。”
沈悅接過,展開一看:
蘇婉柔娘家余黨仍在暗中活動,試圖聯系北境馬販;
邊關軍糧調度異常,疑似有人虛報損耗;
某鹽商與侯府勾結,借災年囤鹽抬價。
“厲害啊。”沈悅嘖了聲,“這才幾天,就挖出這么多事。”
“還不是靠您留下的底子。”知意笑,“那些老廚娘一聽是我,話匣子嘩啦就開了。”
她又掏出個小本子:“我還記了些趣事,您想聽不?”
“說!”
“尚書夫人嫌兒媳太美,請巫婆扎小人,結果被自家廚娘舉報,昨兒被夫君罰跪祠堂;還有個貴女,天天買糖畫,其實是看賣糖的小哥,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沈悅笑得直拍桌子:“比戲還精彩!”
知意也笑,挽起袖子,露出腕上那支舊銀鐲:“我還是您的知意,只是現在……有人替我守夜了。”
沈悅看著她,忽然想起前世——詩畫被逼自盡,墨情毒發身亡,書詩被打入賤籍。那時候她們一個個倒下,她連哭都不敢出聲。
現在她們都活得好好的,還活得有聲有色。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住喉嚨那股熱氣。
“北邊那邊,能盯住嗎?”她問。
“已經搭上線了。”知意低聲,“有個驛館燒火的老婆子,是我娘當年的舊識,她兒子在軍中當差,消息靈得很。”
“行。”沈悅點頭,“別太拼,該歇就歇。你們兩口子,平安回來吃飯就行。”
知意走的時候,天還沒黑。
沈悅坐在花廳里,手里捏著那片竹簡,來回看了好幾遍。
爐上藥罐咕嘟響,辣味豬肚粥的香氣飄進來。
她把竹片放進袖袋,伸手摸了摸耳垂——空的。
得讓墨情找找那對赤金耳環了,配詩畫那支簪子,正好。
簾子外腳步聲遠去,她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
“晚上加菜,叫他們燉個酸辣魚片。”
“要多放胡椒嗎?”墨情在門口問。
“廢話。”沈悅翻白眼,“他都能吃三碗了,我還不能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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