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暖閣時,墨情剛擺好新蒸的貓趣酥,聞見動靜抬頭:“王爺回來了?正好,剛出爐的。”
“給我一碗杏仁茶。”沈悅坐下,“少糖。”
“昨天不是嫌苦?”
“今天想換口味。”
秦淮在她對面落座,隨手翻開桌上一份簡報,邊看邊說:“北邊又有流民涌動,戶部準備調糧。”
“關我們什么事?”她咬了一口酥餅,渣掉在衣襟上。
“不關。”他合上冊子,“我已經讓兵部壓住了,咱們的米不動。”
“哦。”她點點頭,“那晚上燉個豬蹄?聽說新送來一批黑魚?”
“讓廚房做。”他看向墨情,“加姜,別放酒。”
墨情應下,轉身出去。
屋里安靜下來。
沈悅捧著茶碗暖手,忽然說:“你說……咱們這樣,是不是太偷懶了?”
“不是偷懶。”他抬眼,“是選好了路,就不回頭。”
她笑了下,低頭吹了口氣,茶面蕩開一圈漣漪。
外頭傳來書詩的聲音,在跟小丫頭交代明日采買的事。語氣平穩,條理清楚,一點不像從前那個被打得嘴角流血也不敢還嘴的丫頭。
沈悅聽著,心里冒出個念頭:
她重生這一回,沒親手撕過誰,也沒跪著求過誰。
可她身邊的人,全都活得比以前硬氣了。
秦淮喝了口茶,發現她走神:“想什么?”
“我在想,”她慢悠悠地說,“明天能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反正也沒人敢催我。”
“你就是不起,他們也不敢吭聲。”他淡淡道,“上次老嬤嬤嘀咕你貪睡,書詩轉頭就把她調去看庫房夜燈,現在見你跟見閻王似的。”
她笑出聲:“那我再賴賴?”
“賴一輩子都行。”他說,“我給你蓋被子。”
她眨眨眼,忽然問:“那你呢?你不后悔?不當攝政王,以后別人說你窩囊怎么辦?”
“讓他們說去。”他伸手,把她鬢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后,“我只知道,每天能回來吃你剩下的半塊點心,比坐龍椅舒服多了。”
她沒再問。
窗外槐樹葉沙沙響,爐上的藥罐咕嘟冒泡,藥香混著點心味飄滿屋子。
她低頭咬了口貓趣酥,酥皮咔嚓裂開,芝麻粒滾出來一顆,落在桌角。
秦淮伸手,輕輕抹掉她唇邊的一點碎屑。
“咱們就這樣過?”她含糊地問。
“就這樣。”他說,“不爭,不搶,不裝。你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我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她點點頭,把最后一口點心塞進嘴里。
“那明天……”她嚼著,“早餐我想吃胡椒豬肚粥。”
“讓廚房備著。”他拿起簡報,又放下,“加雙份胡椒。”
“你最近口味也重了。”她笑。
“跟你吃的。”他看著她,“吃習慣了。”
她沒再說話,靠在軟榻上閉了會兒眼。
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帳角輕輕晃。
她睜開眼,輕聲說:“秦淮。”
“嗯?”
“我覺得……挺好的。”
他低頭看她,眼神很軟。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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