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送來的蓮子羹燙嘴,她一口氣喝了半碗,直到喉嚨發麻才發現不對。
那時候沒人替她嘗毒,沒人替她查賬,更沒人幫她追仇人。
現在不一樣了。
她只要說個“是”或“不是”,剩下的事,四個丫頭自己會辦妥。
她不怕顧洲跑。
就怕他不跑。
詩畫見她出神,輕聲問:“主子還有什么吩咐?”
“沒有。”沈悅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你們辦事,我放心。我就一件事——別讓自己陷進去。他要是帶刀帶人,你們就撤。犯不著拼。”
詩畫低頭,“奴婢明白。”
知意卻沒動,“主子,萬一他中途改道呢?水路走不成,走陸路怎么辦?”
“那就追。”沈悅淡淡道,“他有錢,咱們有眼線。京中跑不出我的人。他敢上路,我就敢一路送到官府門口。”
她說完轉身往寢殿走,背影懶洋洋的,像剛午睡醒。
知意看著她走遠,低聲對詩畫說:“主子真是半點不急。”
詩畫收起賬本,撣了撣灰,“因為她知道,最后贏的一定是她。”
她頓了頓,“換作以前,咱們得求著主子出手。現在是主子不動,咱們也能把她想要的,一樣樣搬回來。”
知意笑了下,“那咱們就給他鋪條‘逃亡路’,讓他走得越順,摔得越狠。”
“對。”詩畫眼神冷下來,“他不是想走嗎?咱們就讓他走。走到船頭,一腳踹下去。”
兩人分開行動。
詩畫回賬房調人手,知意則鉆進西角門,從暗格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畫著京畿幾條主要水道,河邊標注了十幾個小紅點,都是眼線能覆蓋的位置。
她用炭筆在通州河口圈了個圈,又添了三處暗哨標記。
手指劃過紙面時,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早上摸過門環的銹灰。
她沒擦,直接把圖折好塞進袖袋。
傍晚,小廝從碼頭回來,跪在書詩門外喘粗氣。
書詩親自開門,見他滿頭大汗,遞了碗水。
“回姑娘,”小廝咽了口水,“陳記船昨兒夜里卸了批貨,今早又裝了兩個大箱子,像是鋪蓋和食盒。船工說,等一位‘顧公子’,定了初五辰時開船。”
“初五?”書詩瞇眼,“還有兩天。”
“是。”小廝點頭,“我還聽見他們說,這位公子不愿露臉,讓船靠偏岸,夜里接人。”
書詩冷笑,“怕人認出來?心虛了。”
她轉身進屋,提筆在紙上寫下“初五,辰時,通州河口,陳記船”十二個字,墨跡未干。
同一時刻,知意站在西市茶肆角落,看著顧家小舅子從錢莊出來,手里拎著個沉甸甸的布包。
她沒跟上去,只沖墻根蹲著的小乞丐眨了眨眼。
小乞丐立馬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知意喃喃了一句,像是說給風聽:“主子說了,別讓他跑了。”
然后轉身走了。
袖子里的地圖,邊角已經磨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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