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當時沒有人推開我,那支箭弩,會射進我的心口。
他要殺我。
蕭律要親手殺死我。
三七掀開車簾催促我下馬車時,我恍然回神,抬手擦了擦干澀的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并沒有流淚。
但我的狀態仍然不大對,有些僵硬木訥。
帶路到人煙罕至處,三七瞥了我胳膊上的傷口,忍不住開口。
“姑娘,太子殿下與平王是親兄弟。”
我回屋子里,絞盡腦汁的想這句話是何意。
他們當然是親兄弟。
可三七特地提一嘴,一定有他的深意。
杏兒她們還沒有回來。
不管了,先睡飽再說。
我累得很了,沐浴完倒頭就睡,渾渾噩噩的夢里始終在逃跑,躲到哪兒都能被逮住。
被敲門聲驚醒時,我出了滿身汗,頭發絲都濕透了。
穿好衣服出去,門外的三七有點憐憫的看著我。
“姑娘,殿下傳您過去。”
這么晚了叫我過去,快不命我梳洗,那定然不是要我侍寢。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聽道:“是出了什么事嗎?”
三七依然目露同情,但也不肯透露。
“姑娘,你去了便知道了。”
去了,我才知道,原本該在洞房花燭夜的蕭律,竟然來了東宮。
蕭瑾疏只著寢衣坐在圈椅上,以杯蓋舀著茶沫,神態有些困倦。
“你洞房花燭夜,過來找人?像不像話。”
蕭律說:“皇兄,我今日非帶走她不可。”
我往身后看了眼。
那么多侍衛在外候著。
太子傳我來,我便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逃脫不了。
可我止不住的想起蕭律要拿鐵錘廢了我腿的陰狠模樣,想起他拿箭弩射我,無盡膽寒。
我退無可退的走上前去,依次向太子和蕭律行禮。
我低著頭,卻能感覺到蕭律森冷的目光落在我頭頂,似要在我顱骨里鑿出洞來。
蕭瑾疏問我:“你愿意跟舊主?”
我跪著說:“奴婢不愿。”
蕭瑾疏轉而不瘟不火的對蕭律說:“你看,人家姑娘不愿,你就饒過她,回吧。”
蕭律沉默一陣,開口道:“皇兄,有些消息你一定感興趣。我拿這些消息,換她這個人。”
我跪著的身子晃了晃。
他說的或許是元皇后母族所掌握的一些秘密,又或者是關于楚國的消息。
楚國并沒有完全制止質子的自由,他是有機會出入一些場合,同一些人打交道的。
那么多年,水滴石穿,或許真被他得到了什么。
可無論是哪種,都是舉足輕重的,他竟然如此慷慨,只為要我的命。
他有多恨我?
蕭瑾疏淡淡道:“什么消息,何意?”
蕭律自嘲的笑了聲。
“皇兄讓舅舅徹底放棄了我,有些話便是不必再藏著掖著了。鎧甲都被脫了,刀劍也該扔了。皇兄帶走她,不就等著我過來做這個交易?”
我一驚。
寧安侯放棄了蕭律,失去元皇后母族的助力,的確恰如丟了鎧甲。
所以蕭律是知曉奪嫡無望,洞房里的太尉之女他也懶得再討好,手握的一些有用的消息,在這時候向太子拋出來,是示弱,是投誠。
蕭瑾疏抿口了茶,看我一眼,心有不忍道:
“到底是陪你多年的姑娘,別欺人太狠,給人留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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