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兵射箭技術高超,這是他們從小到大苦練出的優勢,漢人士兵使用精良的火銃便可與之匹敵,但光有精良的火銃是遠遠不夠的,最重要的是,漢人士兵還要有拿著火銃跟張弓搭箭的八旗兵正面對決的勇氣。明國百萬明軍,十有八九都沒有這個勇氣,但夏華部絕對有。
滿洲人自崛起后對漢人是相當蔑視的,因為他們在戰場上一次又一次地把明軍打得滿地找牙,他們的軍隊一次又一次地深入明國漢地燒殺奸淫擄掠,如入無人之境,明國的軍人們對他們畏之如虎,明國的老百姓在他們的馬蹄和馬刀前就像羊群一樣任他們宰割,特別是在大明朝滅亡后,漢家山河被他們大片大片地輕易地吞并,向他們投降的漢人多得不計其數
漢人就像羊一樣懦弱可欺,這已是八旗兵們的共識,然而在破虜丘戰場上,越來越多的八旗兵大為震驚地看到,對面的漢人軍士們表現出他們前所未見的勇猛無畏,迎著八旗兵們的箭,用手里的火銃火炮與八旗兵們展開著近乎同歸于盡式的對射。
“喝——”一聲低吼怪叫,利箭飛出,隔著三十多步,一個白甲兵精準一箭射穿了一個夏華部火槍手的脖子,看著對方表情凝滯、兩眼瞪大、雙手捂住血流如注的脖子仰面倒下去,這個白甲兵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跟格霸庫一樣是個神射手,這么多年來,他記得倒在他箭下的明國軍人起碼有五十個了,他對他的箭術非常自得,而且他很享受這種殺戮帶來的快感。
重新張開弓、搭上箭,盯上下一個目標的這個白甲兵從藏身處迅速地露出上半身又一箭射去,在這稍縱即逝的一刻,他看清了對方,還有對方手里的已瞄準向他的火銃,當他的箭離弦而去時,那支火銃的銃口也噴出了一束火光。
下一刻,這個白甲兵就像一個被彈飛的紙人一樣仰面摔倒,對方被他一箭射中,他也被對方一槍打中了胸口,彈孔鮮血噴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他嘴里大口大口地涌著鮮血,直到被死亡吞沒生命、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敢相信他即將死去的事實:“那漢人怎么敢”
“薩克達!我的弟弟!你怎么就這么去了!我回去后該怎么向額娘交代啊”一個達旦章京撲到這個白甲兵尸體旁嚎哭了起來,但他只哭了幾下就克制住了悲痛欲絕的情緒并將其轉為了滿腔的仇恨殺意,因為他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勇士們!跟我沖啊!”跟絕大部分明軍打仗時軍官縮在后面催逼士兵沖鋒不同,清軍基本上都是軍官帶頭沖鋒,這個達旦章京紅著眼,帶著十多個白甲紅甲猛沖向丘上。“殺光你們!我一定要殺光你們這些漢狗!”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三十多步外陣地上的戰壕里,一個使用一支陣防銃的夏華部火槍手從戰壕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頂和眼睛,把那個剛剛承受了喪弟之痛的達旦章京及其手下們看得很真切,他在心里思量了一下,確定了自己接下來該怎么做:“近一點!再近一點!越近越好,越近越能打中”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這個火槍手猛地從戰壕里站起身對著那個達旦章京及其手下們一邊大吼“狗韃子去死”一邊打響了手里的陣防銃,五根銃管一起噴出烈焰火舌,“轟——”五聲完全混在一起的槍響中,那個達旦章京和他身邊的三個白甲紅甲中了彈,這么近的距離,四人全都被槍彈打飛了。
槍響人倒,這個火槍手近乎雙腳離地、身體騰空地向后倒去,他在一槍撂倒對方四人時也被對方足足五支箭射中,臉上三支,喉部一支,胸口一支,每支都致命。八旗兵們在沖鋒準備接敵近戰時,手里的弓都是處于張開搭上箭的待射狀態的,隨時能射。
“一個換四個,而且都是真韃子,老子賺大發了”死去的一刻,這個火槍手滿心喜悅。
這種以命換命的場景在戰線上比比皆是,跟八旗軍打慣了的既火器質量差又不敢拼命的明軍截然不同,夏華部既火器精良又敢于拼命,雙方硬碰硬起來,鑲白旗軍的八旗兵們自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而且比起火槍手們,夏華部的炮兵炮手們更讓這些八旗兵心生恐懼,火槍手們需正視面對敵軍才能打得準,炮兵炮手們則不太需要,只要確定目標大致方位即可。
“放!”“轟——”“啊——”
“放!”“轟——”“啊——”
炮聲隆隆,多如牛毛的霰彈彈子在丘上居高臨下、劈頭蓋腦地轟向丘下的清軍,一束束彈子鐵雨所至之處,不管是八旗兵還是漢奸兵,盡皆成片成片地人仰馬翻,推著盾車的清兵被爆破銃連人帶車地轟成碎塊,舉著盾牌的清兵被漢武銃連人帶盾地打穿,盾車和盾牌沒了,暴露出來的清兵們就像收割機滾輪下的莊稼一樣被火炮的霰彈打成了渾身窟窿眼的血葫蘆。
“殺韃子!殺韃子!”破虜丘上,殺聲和槍炮聲一起氣貫長虹。
破虜丘下,清軍的尸體在地上堆了一層又一層,越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