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里外,數以萬計的清兵正以席卷之勢朝著破虜丘涌來,幾萬人牛踹馬踏,腳步聲震若雷鳴,猶如一場呼嘯奔騰的泥石流,覆蓋了一片片大地。
清軍集群的中部,原高杰軍中軍副將、高杰的外甥、現清軍三等昂邦章京李本深看著前面的破虜丘越來越近,心頭也越來越發毛,這世上第一個跟夏華打仗的人就是他,那時的夏華還處于剛起家階段,手里只有一兩千拿起武器沒多久的鄉勇,卻把李本深打得一敗涂地,現在的夏華已手握幾萬武裝到牙齒的精兵,跟這樣的夏華再度對陣,李本深心里豈能不慌?
但慌也沒用,他身邊有好幾個紅甲兵在“貼身保護”他,而且他的妻兒也都在滿洲人手里,容不得他在戰場上像以前那樣消極避戰或打不過就跑,前面不管是火坑還是糞坑都要跳下去。
李本深部是清軍的這場夜襲的炮灰部隊之一,就算是注定損失掉的炮灰,也肯定要在死前發揮出最大的價值,所以最前面的軍士們都有幸地頂盔披甲,這些軍士一半人手持盾牌,一半人推著盾車,接下來的軍士們普遍無甲或只有破舊的衣甲。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破虜丘上就像沒人一樣黑漆漆、靜悄悄的鴉雀無聲,但李本深很確信,夏華部肯定已經發現了來襲的清軍。
“他們怎么還不開炮呢?他們也有大炮的呀”李本深正心慌沒底地想著,“轟轟轟”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就像大白天突然間炸開了晴空霹靂,夜幕下的靜謐被撕得粉碎,伴隨著雷暴般的炮擊聲和直上云霄、一瞬間把整個交戰區域映照得通天徹地赤紅的烈焰火光,就像一頭佯裝睡著的巨獸的破虜丘霎時龍騰虎躍地發出了震天撼地的咆哮。
漫空紅光下,浩浩蕩蕩的清軍人潮一覽無遺。
“啊——”緊隨著驚天動地的炮擊聲炸響的,是數以千計的人一起發出的慘叫哀嚎聲,同樣的驚天動地。猶如龍卷風裹挾著沙塵暴的霰彈從丘上鋪天蓋地地狂飆向清軍后,剎那間,血水紛飛宛若一場紅色的暴雨,血光和火光一起沖天破空。
“我就知道他會這樣”李本深一下子渾身發軟欲哭無淚,他太清楚夏華打仗的方式了。
仗著有錢,造價千八百兩的紅夷大炮和轟夷大炮,夏華都是敞開了造,更何況是便宜得多的無敵大將軍炮、大將軍炮和便宜得在夏華看來跟青菜蘿卜沒啥區別的虎威炮、虎蹲炮,要不是時間不夠和考慮到軍隊不同兵種配置的合理性,夏華的部隊甚至能做到“一人一炮”。破虜丘上,夏華部有二十多門紅夷大炮和轟夷大炮,外加
上百門無敵大將軍炮和大將軍炮、超過一千門虎威炮和虎蹲炮。
“總鎮,炮也太多了吧?”戰前構建破虜丘的防御體系時,程飛看著一批一批接一批運到丘上、數量嚴重供大于求的火炮特別是虎威炮和虎蹲炮,“我們的炮兵炮手人數不夠啊!”
“腦子死板了吧?”夏華道,“誰告訴你一組炮兵或炮手只能操控一門炮的?一組人三門炮不可以嗎?戰斗打響前,三門炮都裝填好火藥和炮彈,戰斗打響后,三門炮挨個發射,完了后就專門操控一門炮發射,另外兩門放在一邊作為備用,不就得了?”
程飛聽得仰天長嘆:“全天下也就總鎮玩得起這么豪華的炮戰打法了!”
當清軍人潮摸到破虜丘邊緣百步內時,他們面對的是上千門無敵大將軍炮、大將軍炮、虎威炮、虎蹲炮的“三連發”式密集猛轟,當開炮命令下達時,平均一組人三門炮的夏華部炮兵炮手們動作麻利地把他們面前的三門炮挨個挨個地引燃火藥發射出了炮彈,
“轟——”第一批的三百多門火炮向著清軍怒射出三百多束氣貫長虹的火樹銀花雷電,緊接著,“轟——”第二批的三百多門火炮也開火了,再緊接著,“轟——”第三批的三百多門火炮同樣幾乎沒有間隙地開火,火力全開,從而在短時間內一口氣爆發出了三倍的炮火。
一千多門全部發射霰彈的火炮齊射出的鉛彈鐵砂小石子多得不計其數,密得堪比傾盆大雨,涌來的清軍人潮前面的清兵們根本躲無可躲,夜幕紅光下,鬼哭狼嚎聲猶如群魔亂舞,被劈頭迎面籠罩在彈火暴風的清兵們呼啦啦、齊刷刷地倒下去數以千計,血雨腥風漫天匝地。
由于距離太近,彈子又太多太密,清軍的那些盾牌、盾車大多沒起到作用,有的盾牌質量差,直接被打得稀爛粉碎了,后面的清兵被打得血肉模糊,有的盾牌質量好點,但也被打得就跟馬蜂窩一樣滿是坑洞,后面的清兵被打得身上中彈處血流如注,還有的持盾的清兵僥幸沒中彈,但轉頭一看,卻見身邊、身后的同伙們都已經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慘嚎打滾了。
那些盾車同理,大多被打得千瘡百孔、支離破碎,推動它們的清兵們非死即傷,橫七豎八、交相枕藉地倒了一地。
盾牌和盾車都扛不住這么兇猛的近距離的炮火打擊,清兵們身上的盔甲就更不用說了,彈火暴風所到之處,清兵們盔破甲碎、肉爛骨斷,有的被彈子打中腦袋,當即被掀開天靈蓋、腦漿迸濺,有的被彈子打中面門,當即五官稀爛、面目全非,有的被彈子打中胸腹部,當即血花綻放、血水迸濺,傷口和傷口內都被攪得稀爛,還有的被彈子打中四肢,當即筋斷骨折。
“啊——”破虜丘邊緣一二百步內,遍地盡是血糊糊的清軍尸體和受傷后沒死、同樣血糊糊、慘嚎打滾著的清軍傷兵,星落云散、狼藉盈野,場景就像一片挨著冰雹雨的番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