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外廣大的鄉野農村,一望無垠的農田基本上都荒廢了,沒有莊稼農作物,沒有瓜果蔬菜,只有長得生機勃勃的野草,方圓百里內,大樹都被砍了個精光,一是運入城里作為木料,二是防止清軍就地取材砍伐這些大樹作為攻城器械。
堅壁、清野,打防御戰,此二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城外的平民百姓已經很少了,但軍人很多,有多支外軍從別地趕來支援淮揚軍或加入本地明軍序列,但都不被允許入城,這是夏華向史可法提出的硬性要求,史可法采納實施了。
“如果說歷史上的揚州城是個皮脆肉嫩、肥美多汁的西瓜,那現在的揚州城就是一個皮糙肉厚并且渾身硬刺的榴蓮!”夏華心里很有成就感,因為這一切都是他改變歷史帶來的。
在城外巡視了一圈后,夏華心情舒暢地入城,徑往督師幕府。
史可法和督師幕府的一干文武高層正忙得飛起,見夏華回來,史可法很高興:“明心,回來了?泗州的事辦得怎么樣了?”
夏華笑道:“我辦事,閣部你還不放心么?”
史可法撫須而笑:“確是,確是。”
簡單的寒暄后,夏華向史可法報告了高杰軍余部的事,他沒隱瞞劉良佐和馬士英一伙都想趁機吞并高杰軍余部、掌控徐泗鎮的細節,當然了,他把他的處理手段和過程稍微地“藝術加工”了一下。史可法聽完后,面色有點復雜,但沒怎么放在心上,因為他現在已顧不上這些次要的事了。
“明心,”史可法神色凝重,“密探和斥候來報,清軍多鐸部在歸德集結完畢,現已大舉開拔,向我們這里而來,山東清軍大部也悍然侵入南直隸進入了徐州一帶,你從去年起屢屢向我提及的‘揚州之戰’就要爆發了。”
夏華笑了笑:“來得好啊,我們苦心經營了這么久,就為了這一天!”
史可法看著夏華,很動感情地道:“明心,看你這么胸有成竹的樣子,我真的很放心!”
當晚,史可法召集督師幕府的文武高層們展開會議。
很值得說的是,史可法的督師幕府堪稱人才濟濟,文官武將眾多,特別是文官,光是各地的名士就有上百人,一來,當此天下危亡之際,無數仁人志士心急如焚,渴望為國出力,二來,史可法現在的聲望相當高,特別是在邳州之戰、濟寧之戰、長江之戰后,他已被海內視為“大明的擎天一柱”,這使得從四面八方趕來投入他帳下麾下的文武人才多如過江之鯽。
嚴肅的氣氛中,數十人在大堂里齊聚一堂,夏華坐在武將這邊第一個位置上,淮揚鎮總兵官黃蜚坐在第二個位置上,因為夏華現在的官級已經超過黃蜚了,黃蜚是淮揚鎮總兵官,夏華這個淮揚鎮團練總兵官還是督師幕府的代理副督師。
“諸位,時不我待,我們直奔主題吧!”史可法沒有說任何廢話,“清軍主力打過來已是旦夕之間的事,徐泗鎮現已名存實亡,江淮一線只能靠我們淮揚鎮、滁和鎮和鳳陽鎮了,滁和鎮駐軍承擔著防備湖廣、江西敵軍的重責,抵御河南、山東敵軍就主要靠我們淮揚鎮了。公庸,”他看向秦士奇,“揚州城以及淮安、宿遷、邳州、邵伯等要地的城垣建設得如何了?”
公庸是秦士奇的表字,他在投效史可法擔任幕僚后主要負責筑城工程,他以前當官時干過這種事,對此既有經驗也有能力,專業對口、輕車熟路。
面對史可法的詢問,秦士奇回答道:“閣部放心,都已建設完工,眼下只進行著額外加強和修建、設置城里的巷戰工事,韃虜或流寇就算這時候就兵臨城下了,也沒有任何問題!”
“好!”史可法點頭贊許,然后看向職方郎中施鳳儀,“孟翔,糧草物資儲備如何了?”
孟翔是施鳳儀的表字,他原是武昌府推官,以廉潔賢能而聞名,向來鐵面無私、兩袖清風,加入督師幕府后,他相當于史可法的“金庫主管”,專門負責督師幕府的錢糧,每天跟百萬兩銀子打交道,淮揚鎮的資金后勤管理、大宗物資的采購和儲備等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面對史可法的詢問,施鳳儀跟秦士奇一樣很有把握地道:“也請閣部放心,各類軍用輜重和民用物資,我們都已采購儲備了相當多,足夠我們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堅持一年以上!光是糧食就有七百多萬石!”
聽到這個數字,現場眾人都先驚訝后喜悅,民以食為天,軍隊打仗也是一樣,有飯吃,軍隊才能撐下去,沒有糧食,就算有百萬大軍也沒用。
夏華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戰爭時期,吃飯肯定不能敞開肚皮,就算成年男子一天一斤口糧,一百萬個成年男子一年需要足足三億六千五百萬斤糧食,按照這個時代一石約為一百五十斤折算,就是二百四十三萬三千多石。
考慮到人畢竟是人,不是牲口,不是只要填飽肚子就行的,除了米面主食,人還需要吃肉,肉是用糧食喂養家禽家畜而來的,再把老鼠蟲蟻造成的損耗也算進去,一百萬個成年男子一年需要約三百五十萬石糧食,七百萬石就是兩百萬個成年男子一年的糧食需求,或為一百萬個成年男子加上兩百萬個婦女、老人、孩童一年的糧食需求。后三者口糧是前者一半。
“有這么多的糧,我們還愁啥?”史德威喜形于色、滿面紅光地道。
夏華呵呵一笑地看向施鳳儀:“施大人,銀子沒剩多少了吧?”
施鳳儀笑了笑:“還剩二百幾十萬兩。夏總兵你說的嘛,銀子雖好,但攥在手里不花出去就跟石頭沒區別,所以啊,過去半年多來,督師幕府天天花錢如流水呀!”
你牛,花錢比我還狠!夏華在心里對施鳳儀不得不服,督師幕府的錢財在最多時高達約九百萬兩,如果只進不出,總金額估計不少于一千一百萬兩,經過這半年多的“瘋狂花錢”,只剩二百幾十萬兩了,撥發糧餉、建軍練兵、維系民生、賑濟安置難民、組織安排民眾南遷、興建城防工程、打造兵器軍械盔甲等、大量外購各種軍用民用物資
這些事每一件都是無底洞一樣的吞金獸,但這么多的銀子花得絕對值。錢不用來整軍經武備戰,難道用來當賠款或敵軍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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