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血腥與法則碰撞的暴戾氣息尚未完全在星空中散去,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寧靜,已然籠罩了這片曾經的戰場。聯合艦隊的炮口緩緩垂下,能量護盾從過載的刺目光芒轉為溫和的流轉,如同猛獸收起了利爪,但仍保持著警惕的注視。他們的對手,那些曾經冰冷高效的“神諭”個體艦隊,此刻如同失去了蜂巢的工蜂,僵直地懸浮著,光滑外殼上流轉的光芒混亂而黯淡,透露出巨大的茫然與無措。
自由選擇。
這四個字對他們而,不是恩賜,更像是一個無法理解的、令人恐懼的虛空。他們的一切,從誕生到行動,從思考到“存在”的意義,都源于那條斷裂的邏輯鏈。如今鏈條崩碎,他們如同斷線的風箏,在認知的風暴中飄搖,不知該去向何方。
顧心的意識如同溫暖而浩瀚的陽光,平等地灑向這片充滿困惑的星域。她沒有急于靠近,沒有施加任何壓力,只是通過棱媧網絡,持續釋放著穩定、包容的波動。那波動中蘊含著“搖籃·源”的生機,蘊含著對生命多樣性的尊重,更蘊含著一種無聲的邀請:這里安全,這里可以停留,這里允許你尋找自己的路。
與此同時,雷玥的行動更為直接。她那艘融合了生物科技與維度技術的飛船,如同一位溫和的牧羊人,緩緩駛近那些陷入停滯的“神諭”個體。她沒有釋放任何具有威脅性的能量場,反而將飛船外殼上那些流動的幽藍與翠綠紋路調節得更加柔和,散發出一種類似于自然星云般的、令人心安的生命韻律。
“不必害怕。”雷玥的聲音通過精密的意識共鳴技術,直接傳入距離她最近的一艘“神諭”小型偵察艦的感知核心。那艘偵察艦如同受驚的含羞草,猛地收縮了外殼的光芒,引擎甚至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顫動。
“混亂與不確定,并非錯誤,而是生命的。”雷玥繼續傳遞著信息,她沒有使用復雜的理論,而是分享著最基礎的感受,“嘗試感受一下……這片星域中,那些不同于‘絕對秩序’的波動。”
她引導著那艘偵察艦的傳感器,去捕捉遠處一顆年輕恒星不穩定躍動的光芒,去感知星云中塵埃隨機碰撞產生的微弱輻射,甚至去“傾聽”棱媧網絡中那些細微、繁雜卻充滿活力的情感低語。
那艘偵察艦僵硬地執行著這種“非邏輯”的感知任務。起初,它的系統不斷反饋著“無意義噪聲”、“邏輯無法解析”的警報。但雷玥耐心地引導著,如同教嬰兒認識世界。
“看,那顆恒星的閃爍,沒有固定周期,但它存在著,燃燒著,孕育著可能。”
“感受那些情感波動,它們不遵循數學公式,但它們真實地聯結著不同的意識,分享著喜悅、分擔著痛苦。”
漸漸地,那艘偵察艦外殼上混亂的光芒平息了一些。它似乎……在“觀察”,而不僅僅是“掃描”。它那冰冷的邏輯處理器,第一次嘗試去處理這些無法被歸類的“無效信息”,并隱約察覺到,這些信息背后,似乎存在著某種它無法理解,卻并非全然“錯誤”的……秩序?或者說,是一種不同于它所知秩序的存在方式。
另一邊,顧心采取了一種更具象的引導。她調動棱媧網絡的力量,在虛空中構筑起一幅幅柔和的光影畫卷。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御,而是……藝術。
畫卷中,流淌著由光構成的、沒有固定形態卻充滿美感的-->>河流;演繹著基于情感共鳴而非數學規則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圖形交響;甚至模擬出森林在風中搖曳、鳥兒鳴唱的自然景象,將聲音也化作了可視的溫暖波紋。
這些景象,對于“神諭”個體那追求絕對效率和確定性的認知體系而,簡直是最大的“混沌”。許多個體對此表現出本能的排斥,外殼光芒變得急促,試圖“關閉”這些無用的感官輸入。
但顧心沒有停止。她如同一個耐心的畫師,持續展示著這個宇宙除了冰冷規則之外,另一面的瑰麗與神奇。她傳遞的核心信息只有一個:“看,這個世界,還可以這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