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那蘊含著兩個宇宙命運的提案,如同宇宙本身的重壓,轟然降臨在聯合艦隊每一個高層意識的深處。用他們全部“生”的力量,去碰撞、中和那個已逝宇宙全部“死”的寂滅。成功,未知;失敗,則是一切存在痕跡的徹底抹除。
沒有時間猶豫,“終末”的狀態極不穩定,那被短暫喚醒的初始意識正在與吞噬本能激烈拉鋸,虛空吞噬者的擴張雖然因意識洪流的沖擊而暫緩,但那令人窒息的虛無領域仍在緩慢而堅定地逼近。每一秒,都有外圍的探測單元被無聲抹除,證明著這短暫的停滯只是風暴眼中的假象。
“守護之心”號的中央議事廳,此刻已通過零的技術,將各文明核心代表的意識投影匯聚于此。不再是實體的會議室,而是一片由純凈數據流和意念光輝構成的虛擬空間。星語者的光譜漩渦緩緩旋轉,散發著憂慮的低頻波動;森之民長老的蒼翠虛影枝葉低垂,仿佛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重量;邏輯方舟的幾何形態棱角分明,但核心運算光流卻顯示出前所未有的紊亂;顧臨的人類形態緊鎖眉頭,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而顧心,她的意識投影位于中心,與遠處那通過橋梁隱約可見的、冰冷與璀璨交織的對抗景象隱隱共鳴。她是提案的直接接收者,也是最終決定的關鍵。
“不能接受!”邏輯方舟的代表率先發聲,其意念冰冷而銳利,如同手術刀般剖析著提案,“風險無法量化,成功率低于任何可接受的閾值。用我們確定的、正在蓬勃發展的存在,去賭一個已逝宇宙的‘安息’和一個未知的‘平衡’,從效率與邏輯角度看,是絕對的負收益。我們應當尋求其他解決方案,例如利用維度橋梁嘗試將其放逐,或者集中力量構建絕對防御,等待其能量自然衰減……”
“自然衰減?”星語者的意念如同哀傷的弦音打斷了他,“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宇宙殘骸凝聚的奇點,其‘寂滅’概念本身就是一種永恒的狀態!等待?我們等得起嗎?我們的宇宙,每一秒都有星辰誕生,有生命歌唱,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這虛無一點點蠶食我們的家園,卻寄希望于敵人的‘自然衰減’?”
“可是犧牲整個宇宙的可能性!”一個較為激進的原人類意識代表,其投影閃爍著激動的光芒,“我們經歷了多少才走到今天?免疫系統的威脅才剛剛解除,高維的觀察才剛剛開始,萬界的交流方興未艾!自由意志的火種正在燎原!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宇宙,就要我們放棄這一切?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毀滅嗎?!”
“但那個宇宙……它們也曾活過啊。”森之民長老的意念低沉而充滿悲憫,他的虛影中仿佛浮現出世界樹感知到的、那來自“終末”的無盡悲涼,“它們凝聚奇點,是為了保存存在的證明,而非成為毀滅的工具。它們……是迷失的同胞,是倒在探索路上的先驅。見其悲而不憫,聞其泣而不救,這難道就是我們‘生’的意義嗎?”
虛擬空間中,意念激烈碰撞,光流湍急,如同風暴中的星云。理性與情感,自保與憐憫,對未來的渴望與對過往的尊重,相互沖撞,難以調和。
顧臨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兒。“心兒,”他的聲音透過意識連接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擔憂,“你是橋梁,是核心,你的感受最直接。你……認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顧心身上。
顧心的意識投影微微波動,她仿佛同時在看著議事廳內的爭論,看著遠處那生死一線的對抗,看著棱媧網絡中無數意識對此事的反應——恐懼、堅決、迷茫、犧牲的沖動、對生的渴望……無數情感如同潮水般沖刷著她的感知。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爭論:
“邏輯方舟說得對,成功率無法計算。這不是一場可以用-->>數據衡量的戰爭。”
“激進派的擔憂也沒錯,這確實可能導向徹底的毀滅,否定我們至今所有的努力。”
“森之民長老的悲憫,我感同身受。‘終末’……它們值得一個更好的結局。”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代表。
“但是,我們爭論的焦點,或許錯了。”
“我們不是在討論是否要‘拯救’一個已逝的宇宙,也不是在單純地權衡我們自身的得失。”
“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因為扭曲而失控的、代表著‘終極寂滅’的概念實體。它現在被暫時阻滯,但它的本質決定了,只要它存在,就會不斷地吞噬、同化一切‘生’的存在。今天它可以被我們阻擋在混沌之海,明天呢?如果它變得更強大,或者找到了繞過我們防御的方法呢?”
“它不是一個可以談判的敵人,也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威脅。它是一個……必須解決的宇宙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