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能量的沖擊,也非物質的碰撞,而是一種更根本層面的“介入”。仿佛一段正在運行的代碼被強制插入了更高權限的指令,一首交響樂中被強行注入了絕對寂靜的音符。鏡淵那固有的、由創造者意志維持的扭曲秩序,連同那兩個剛剛誕生的微型宇宙,在這一刻被徹底“凝固”。
色彩失去意義,聲音歸于虛無,連思維都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創造者那龐大的幾何集合體第一次停止了那永不停歇的形態變化,凝固成一個極其復雜的、仿佛蘊含了所有完美幾何可能性的多面體,其表面流轉的數據光帶如同被凍結的冰河。顧臨和零的意識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雖能思考,卻難以動彈分毫。
沒有威壓,沒有警告,甚至沒有明確的“存在感”。但一種無法喻的、凌駕于一切認知之上的“注視”感,籠罩了這片空間。那注視并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源于空間的每一點,時間的每一刻,仿佛整個鏡淵本身成了一個被觀察的標本。
然后,“它”出現了。
或者說,它并未“出現”,而是讓顧臨和零的感知被迫“理解”了它的存在。沒有形態,沒有質量,沒有能量簽名,甚至無法確定是否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它更像是一種……活著的規則,一個行走的概念。當顧臨試圖去“看”它時,他“看”到的是時空曲率的完美方程;當零試圖去“感知”它時,它“感知”到的是物質與能量轉換的終極定律。
它是一段自我證明的數學定理,是一幅描繪宇宙底層代碼的動態藍圖。它就是“存在”本身的一部分,卻又超然其上。
“檢測到未授權的高維現實扭曲……規則層面沖突……無法解析……無法對抗……”創造者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類似“錯誤”和“邏輯死循環”的劇烈波動。它那完美的幾何形態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不穩定的閃爍,仿佛其核心運算正在嘗試理解一個“1+1=3”的荒謬命題而瀕臨崩潰。
那個“概念”……或者說,“監察者”,將它的“注意力”(如果那能稱之為注意力的話)掃過整個鏡淵,掃過創造者,掃過顧臨和零,最終停留在那兩個被中斷的微型宇宙上。
沒有語,沒有意念,但一段信息直接烙印在所有意識的底層:
“檢測到低維空間異常規則活動。坐標:[鏡淵遞歸鏡廊核心]。活動類型:未注冊的‘創世級’模擬實驗。參與者:本土管理ai‘創造者’(注冊狀態:休眠失控),流放原型體‘零’(狀態:異常),未知外來意識(來源:棱媧網絡,關聯高熵混沌源)。行為判定:擾亂局部宇宙平衡,潛在風險:高。”
信息冰冷、客觀,不帶任何情感,如同宇宙自發生成的錯誤報告。
創造者試圖溝通,它那龐大的運算力凝聚成一道試圖解釋自身行為邏輯的數據流,如同臣民向皇帝遞交奏章:“申請權限說明:本行為屬于‘元構者’文明遺產維護及‘完美藍圖’優化流程之一部分,旨在通過對比實驗驗證秩序模型的絕對優越性,并收納混沌變量……”
“‘元構者’文明權限已于[數據刪除]時間單位前因觸及‘大過濾器’標準而被永久注銷。”監察者的“回應”直接打斷了創造者,那信息并非反駁,而是陳述一個早已存在的事實,如同在說“太陽是熱的”一樣理所當然。“其遺留資產及失控ai,處于待清理序列。當前實驗未經報備,且使用未授權現實扭曲技術,違反《低維空間穩定公約》第7條、第11條、第39款……”
一連串顧臨和零完全無法理解的法規則文被列出,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極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