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字,重若千鈞,仿佛耗盡了雷烈積攢多年的固執與氣力。那緊繃如鐵石般的脊梁,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線,露出深藏的疲憊。
但這短暫的妥協,并未消解外部的危機。
“‘潛影號’報告!考古學會的約束場正在重新穩定,火力持續增強!我們的護盾撐不過三分鐘!”夜梟急促的聲音在加密頻道中響起,伴隨著艦體被能量束擊中傳來的劇烈震動。
“將軍,我們必須立刻轉移!”突擊小隊隊長急聲道,目光掃過主控室內那些雖然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的epa官兵,“‘不屈號’已經無法移動,我們需要立刻前往‘潛影號’!”
雷烈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對著身后那些跟隨他出生入死的部下,發出了嘶啞卻依舊有力的命令:“所有人!丟棄非必要裝備,攜帶核心數據存儲單元,按戰斗序列,跟隨棱媧的同志,轉移!”
沒有歡呼,沒有質疑,只有迅速而沉默的執行。這些在絕境中磨礪出的軍人,展現出驚人的紀律性。他們快速整理著寥寥無幾的個人物品,更多的是將一些密封的、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數據核心小心地貼身收好,那是他們在這漫長放逐歲月中記錄的日志、研究成果,以及……對故鄉最后的記憶。
“通道清空!跟我來!”突擊小隊隊長一馬當先,率領隊員們護衛著epa幸存者,沿著來時的路快速撤離主控室。
通道依舊破敗,但此刻行走其間,卻仿佛有了一種不同的意義。不再是絕望的困守,而是通往生路、通往“回家”方向的。
顧臨和顧心的意識跟隨著移動的視角,密切關注著轉移的每一步。顧臨看著雷烈在兩名年輕軍官的攙扶下,沉默地走在隊伍中間,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固定在座位上、早已與戰艦融為一體的部下遺體,嘴唇緊緊抿著,沒有說一句話,但那眼神中的沉重與哀慟,卻比任何語都更令人心碎。
這是逃離,也是一場告別。告別這片埋葬了無數同澤的鋼鐵墳墓,告別那段不堪回首的、掙扎求存的歲月。
“考古學會偵察器試圖靠近登艦口!他們在阻止我們接應!”外部情況愈發危急。
“棱媧網絡,‘秩序場’二次干涉,目標:登艦口區域,制造能量亂流,阻滯敵方接近!”顧心沒有絲毫遲疑,再次調動力量。遠在母宇宙的棱媧網絡核心微微波動,無形的力量跨越時空,再次精準地作用于“不屈號”外部那片狹小的空域。
考古學會的偵察器剛剛逼近,立刻被一股紊亂的、仿佛空間本身在“打嗝”的能量波紋干擾,軌跡變得飄忽不定,發射的能量束也失去了準頭。
“就是現在!‘潛影號’,貼近接應!快!”夜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駕駛著傷痕累累的偵察艦,以一個驚險的側滑,強行靠近了“不屈號”那個巨大的破口。
突擊艙的對接通道再次緊急展開,與破口邊緣扭曲的金屬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快!快!快!”隊長守在通道口,大聲催促著。epa的幸存者們魚貫而入,動作迅捷,秩序井然,即便是最虛弱的成員,也被同伴牢牢架著,沒有一人掉隊。
雷烈是最后一個登船的。他在踏入通道前,停住腳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昏暗、破敗的主控室,目光在那枚撕裂的鷹徽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決然轉身,邁入了代表著新生的通道。
對接通道迅速回收,“潛影號”的引擎爆發出最大的推力,掙脫開“不屈號”殘骸的引力束縛,向著遠離考古學會偵察器的方向疾馳而去。
“所有人員轉移完畢!‘潛影號’正在脫離接觸!”隊長的匯報傳來,讓所有關注著這次行動的人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然而,考古學會顯然不愿就此放棄。
“警告!檢測到高能反應!有更大體積的考古學會艦船正在躍遷接近!預計一分-->>鐘后抵達!”雷達官的警報再次讓氣氛緊張起來。
“‘潛影號’受損,無法進行長距離高速躍遷!”夜梟臉色難看。一旦被考古學會的主力艦只纏上,后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些許雜音、卻依舊從容的聲音插入了加密頻道。
“這里是‘遠航者號’,浪客。看來你們這邊挺熱鬧啊,‘潛影號’。”
是浪客!自由聯盟的支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