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吉翔看著湖面不再說話,彷佛是一個富家翁正在悠閑的喂魚。
這時祁京卻開了口道:“我無意過問這些,誰是忠奸也與我無關,倘若能拿到情報我會交予侯府,我只要帶著人走。”
馬吉翔依舊沒回頭,只將雙手拍在石欄上,平靜問道:“倘若你行事真是為此,又怎會殺人后又來尋李元胤與我?”
祁京皺眉不答。
“因為你也知道,身后有靠山才能百無禁忌,你如果真想與本侯做交易,事后撇開關系,遲早會被得罪的人清算。”
馬吉翔一笑,指著湖中翻涌的錦鯉,又道:“你看,這些魚兒想長膘,只有被養在這里,到外面只會被人抓起來吃掉,你亦是如此。”
祁京看著湖水,沉默良久,終于搖頭道:“太慢。”
“貪心。”
“我有辦法,亦有能力。”
“怎么做?”馬吉翔回過頭道。
“侯爺說的,要以你的眼睛來看。”祁京道:“我在諸公眼中不過是個小人物,可拋可用,也只有在與侯府牽扯之事有關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作用,也只需滿足幾個小要求穩住我,屆時,只要我帶著人脫手了,也就是比誰勢力大,誰口角善辯而已。”
馬吉翔愈發有些欣賞的看向祁京,他不討厭說大話的人,他討厭的是沒有眼見的人。
也只有這樣的魚兒才能看清他的設的龍門在哪。
然而,他還是搖了搖頭,道:“你還是不明白,獨夫成不了事,天下是一張大網,你只遷出一根線,走不到對岸。”
“所以我來投效,這樁交易不過是投名狀。”
“你真這么想?”馬吉翔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他的語氣中還是有些不相信,隨口又道:“跟著我,不比跟著李元胤與張同敞,張凌在書院里的處境你知道。”
祁京道:“我只在乎成效,職位,隨旁人怎么說。”
“好。”馬吉翔微微笑道:“你把事情辦好,想去哪直說,本侯安排,不會少于五品。”
“謝侯爺。”
馬吉翔點點頭,又道:“最好還是在朝中跟著本侯,有我扶你,兩年內必定扶搖直上。”
祁京依舊搖了搖頭,道:“朝中掣肘太多,我昨日殺人,已樹敵太多,走不遠。”
“就因這些?你很奇怪。”
“就因這些,我不做沒把握的事。”
“那你也是吃準了我會用你?”
“是我只有這一條路。”
馬吉翔呵呵一笑,道:“那你該巴結本侯幾句,本侯高興了,親自把你捧進龍門里。”
“侯爺聽多了,不差我這幾句。”
“竟是些混吃等死之輩,說幾句漂亮話就可升官發財,你不一樣,你不像那些視貞潔如命的腐人,說幾句違心話算不了什么,本侯一輩子察觀色,說的多了去了。”
說到這,馬吉翔忽然感慨道:“但他們想聽啊,有人對此厭惡,有人對此諂媚,本侯只不過是走在前面的人。適才說了去歲武岡城破之事,你可知是誰一路護送照顧皇上至此?那時兵禍延綿,各地沒有一人在意我們的死活,是我一路背著皇上走過來,風雨不避,船行百余里,隨行官僚也有百余人,只有我一人做了。你可知為何?”
祁京道:“忠君?”
馬吉翔閉上眼,搖頭道:“這些話在場面上說說就行了,這世道上的人已經變得很奇怪,誰都知道那時皇上是受李成棟的表書還都,一至端州便是坐擁兩廣及云貴千里領地,只要伺候好了皇上太后,便是已躍過了龍門。但,他們不來的原因,是皇上的病。”
“什么病?”
“只是風寒,加上吃了壞掉的吃食,上吐下瀉而已。”
祁京疑惑道:“就這些?”
“就這些,他們不愿意惹得一身騷。”
祁京無以對。
馬吉翔回過頭來,走到祁京面前,伸出了自己的一雙手攤開。
“你看,世人都說本侯諂媚有術,但他們連這等小事都不愿做,嘴上喊著家國大義,脖子下的手卻收了起來暗道嫌棄二字?本侯不以偏概全,但皇上病了一月,他們看了一月,誰又去做了?哈!本侯都已經想到他們會說什么了,請皇上保重龍體,以望社稷康復,山清海晏有時,然后留幾滴淚退下,接著至自己人下面借此說幾句籠絡之語,深感自己心憂社稷,欲力挽狂瀾?”
“都是假的。連逢場作戲的功夫不愿,本侯去了是居心叵測又如何?本侯的奸是擺在明面上,他們呢?一群趨炎附勢的廢物!”